南走了五里地,来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建筑群。
朱橚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子刺鼻的怪味。
像是旱厕炸了,又像是谁家把陈年的臭鸡蛋给煮了。
云奇在车辕上捏着鼻子,脸都绿了:
“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啊,这味……这味也太冲了,莫不是有人在这炼尸?”
“胡说什么,这是钱的味道。”
朱橚跳下车,这里是他的化工实验基地,“格致院二号庄”。
说是化工,其实简陋得很,也就是一堆瓶瓶罐罐和土法反应釜。
负责这里的管事是个年轻些的道士,法号玄真。
原本是在紫金山上炼丹的,差点把道观给炸了,被朱橚捡了回来。
“殿下,成了,那骨灵水咱们收集了整整两大缸。”
玄真顶着个鸡窝头,满脸黑灰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密封的陶瓷瓶,里面荡漾着无色的液体。
朱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股冲鼻子的氨气味:
“这叫氨水,什么骨灵水,搞得跟修仙似的。”
这年头要制氨,没有哈伯法那种高压催化的条件,只能用17-19世纪的笨办法——骨干馏。
把动物的骨头、皮毛废料扔进密封罐子里高温加热,收集出来的气体溶于水,便是氨水。
“机器呢,试过了吗?”朱橚问道。
玄真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由铜管和铁罐组成的怪家伙:
“试过了,神了,真是神了,只要在那边烧火,这边就能结冰。贫道炼了一辈子丹,从未见过如此阴阳颠倒、水火既济的奇景。”
众人围拢过去。
只见那台机器极其粗犷。
一边是个烈火熊熊的炉灶,正在加热一个密封的大铁罐(发生器)。
另一边则是一个浸泡在水槽里的铜盘管(蒸发器)。
随着炉火的加热,那铜管表面竟然肉眼可见地结出了一层白霜,紧接着,水槽里的水开始慢慢凝固,发出了“咔咔”的结冰声。
“殿下,这……这也太神了吧?”
云奇瞪大了眼睛:“这大热天的,烧着火反而能造出冰来,这不得把那些卖冰的铺子给吓死?”
朱橚看着那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冰砖成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便是1858年法兰西人“费迪南·卡雷”搞出来的吸收式制冷机。
原理正是那位天才科学家法拉第,于1823年,发现在弯曲玻璃管中的氨和氯化银的冷却特性。
最初使用的是硫酸,后来换成了效果更好的氨水。
古人用冰,就是成本低廉的天然窖冰,后世所谓的硝石制冰,不过是后世网络上的一个曼德拉效应罢了。
曼德拉效应是指集体记忆与史实不符。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历史文献资料、考古证据能够证明古人制冰是利用硝石,只是现代互联网集体误传的一个虚假记忆。
没有蒸汽机动力压缩以前,人类第一次真正能大规模、低成本制冰的,还得是这看似反直觉的火中取冰。
原理说破了不值钱:
把这臭烘烘的氨水加热,氨气跑出来,被压到那边的冷凝器里变成液氨。
然后撤火,液氨瞬间气化,在这个过程中疯狂地吸热,把周围的水给冻成冰。
这就是个死循环,只要下面有柴火烧,这冰就能源源不断地造出来。
“玄真啊,这道理现在跟你讲了也不懂,你就记住了,这叫物极必反,热到了极致便是冷。”
朱橚拍了拍那台还在工作的机器:
“这东西,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魏国公府记挂着数千烈属遗孤,虽多数能耕织自给,但府中每月仍需拨出钱粮补贴。
饶是妙云会精打细算,账上仍是月月见底,常要暗暗典当些物件才能填平窟窿。
这台机器一旦送过去,那就是一台印钞机。
徐家的那些孤儿寡母,哪怕是几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这就是送给徐家的富贵。
当然,核心技术——氨水的制备的方子,朱橚是不打算交出去的。
掌握上游的核心科技,徐家负责下游的生产线,这倒不是防着徐家,而是防着这技术泄露出去。
毕竟高浓度的氨气,那也是能做成要命的东西的。
……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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