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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徐达:闺女,这烧鹅爹就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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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不是,爹就是闻个味,没真吃……”徐达试图狡辩。

    徐妙云也不说话,纤细白皙的手掌往徐达面前一摊。

    徐达下意识地把背后的手往回缩了缩,做着最后的挣扎:

    “丫头,就一口,真的,这半个吃完了爹保证三个月不碰荤腥。”

    徐妙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僵持了片刻。

    徐达终于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把那是半只烧鹅腿交到了女儿手中。

    徐妙云接过烧鹅,转身递给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的徐妙锦:

    “端走,拿去喂了大黄。”

    徐达眼睁睁地看着那珍馐美味离自己而去,甚至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在女儿那两道如冷剑般的目光下再吭声。

    待妙锦抱着盘子小跑出去,那瓷盘在院子里摔碎的清脆响声传来,让徐达又是一阵心疼。

    完了。

    大黄吃得比自己还好。

    ……

    一炷香后,徐府账房。

    徐允恭耷拉着脑袋,站在徐妙云身后,那模样比霜打的茄子还蔫。

    “大姐,我……我也是看爹这些日子憋闷得慌。那烧鹅……确实是我去买的,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爹开心开心。”

    徐妙云正算着账,听完这话,她只是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并未抬头:“爹这段日子确实不好过。”

    徐允恭猛地抬头,急切道:

    “可不是嘛!之前几次陛下扫北,哪次不是爹做主帅?可这回对王保保用兵,那么大的阵仗,陛下偏偏让李文忠去挂帅,却把爹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摁在家里。爹心里那得多难受啊?我这不是想着……”

    “吃了烧鹅,身子坏了,这心里头便能痛快了?”

    徐妙云合上账本,那一双美眸平静地看着自家这个有些急躁的弟弟:

    “允恭,有些事情,爹糊涂那是为了自保,你若是也跟着糊涂,那就是真蠢了。”

    徐允恭一愣:“自保?”

    徐妙云站起身,望向不远处皇宫的方向,声音清冷:

    “论职司,爹已是中书右相,位极人臣;论爵位,咱们徐家封了国公,乃是异姓王之下的极致。陛下疑心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凡事都要预留着地步,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夫子没教过你?”

    看着弟弟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徐妙云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看着那曹国公府的李景隆,这次能随父亲李文忠去塞外建功立业,自己却只能憋在京城里,心里头不平衡?”

    被戳中了心事,徐允恭脸涨得通红。

    徐妙云微微摇头:

    “自家人要知自家事。咱们徐家和曹国公府,那能一样吗?李文忠是陛下的亲外甥,李景隆那是外侄孙。咱们呢?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但也仅仅是兄弟。”

    “这天底下,能共患难,未必能共富贵。”

    她伸出如葱玉指,轻轻点了点徐允恭的额头:

    “你也不去翻翻前朝的史书,隋朝的大将韩擒虎,平定江南、覆灭南陈,功劳何其之大?可一旦功成,便立刻交出兵权,专注边事,朝中政争一概不问。”

    “到了唐朝,韩擒虎的外甥卫国公李靖,武德年间平江南,贞观年间灭东突厥,那战功已经比肩当年的秦王李世民。可他怎么做的?晚年托称足疾,阖门自守,杜绝宾客,便是连至亲也不得随意出入。”

    说到此处,徐妙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韩擒虎是李靖的亲舅舅。这种‘知进退、懂闭门’的谨慎,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传。正因如此,李靖虽立不世之功,犹能终老牖下。反观淮阴侯韩信,纵有擎天驾海之能,终未悟盛满易倾之理,徒令长乐宫前,弓藏碧血,空负长枪。”

    徐允恭听得背后冷汗涔涔。

    他虽知道些道理,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被大姐几句话剖析得如此鲜血淋漓。

    “大姐……我,我懂了。”

    “既然懂了。”

    徐妙云转身,重新拿起那卷账本,语气淡淡:

    “去书房,把这《卫公兵法》……不,就把《李靖传》,给我抄一百遍。”

    徐允恭脸色瞬间惨白,但也只能咬牙应下:“是,大姐。”

    “就你来了?增寿呢?”徐妙云又问。

    “增寿……他去帮我准备下午去大本堂的东西了。”

    徐允恭这会才想起来,一拍脑袋:

    “今日过午,陛下传旨要考查咱们这些勋贵子弟和几位皇子殿下的武略,我这要是再不去,怕是……”

    听到大本堂这三个字,徐妙云那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上,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

    她捏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转过身来,声音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几位皇子殿下都要去?”

    徐允恭点点头:“是啊,秦王、晋王、燕王都得去,这次是考校骑射和兵法,估计又是四殿下拔头筹。”

    徐妙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吴王殿下呢?他也一同考查?”

    徐允恭嗤笑一声:“五殿下?算了吧大姐,就五殿下那个走几步路都要喘三喘的性子,去了也是趴在一旁睡觉。再说,这动刀动枪的,也轮不着他啊。”

    “是么……”

    徐妙云喃喃自语了一句。

    那一贯清冷的眼底,竟是漾开了一丝极其浅淡、又略带复杂的笑意。

    那个看似懒散实则满腹锦绣的人,若是真能去这演武场上走一遭,倒是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偷懒的法子来惊艳四座。

    她挥挥手,语气温和了几分:

    “去吧,仔细些,莫要在御前失了徐家的体统。”

    ……

    与此同时,前院。

    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中年太监踏入院中。

    此人,正是朱元璋的贴身大太监杜安道。

    他神色匆匆,一路直入内堂,见到了那刚换好衣服、还在心疼烧鹅腿的徐达,尖细的嗓音响起:

    “魏国公,咱家奉旨传话——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入宫觐见,不得迁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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