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证据的地方选在韩铁山的铁匠铺后院。
柳文渊带了一个箱子来,里面是各种旧纸张、墨锭、印泥,还有几枚私刻的印章。韩铁山把厢房清理出来,在桌上铺开白布,点上两盏油灯,门窗都关严实了。
柳文渊坐在桌前,戴上老花镜,开始研墨。他的手很稳,墨锭在砚台里打着圈,墨汁渐渐浓稠。萧破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像有根刺在扎。
少将军,您坐。柳文渊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些文书,您最好知道内容。日后翻案时,才能一一驳斥。
萧破云在对面坐下。韩铁山端来两碗茶,又退出去守在门口。
柳文渊铺开一张泛黄的纸——这种纸是十五年前官署常用的,他费了很大劲才找到几刀。然后提起笔,蘸饱墨,开始写。
第一份是一封“通敌信”,以萧凛的口吻写给狄戎左贤王。信里提到愿意用北境布防图换取黄金五千两,并约定在某月某日于黑水河畔交易。信的末尾,柳文渊模仿萧凛的笔迹签了名,还按了手印。
萧破云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拳头握紧了。柳文渊的字和父亲的字有七八分像,若不是知道这是伪造的,他几乎要以为是真的。
柳文渊写完,吹干墨迹,拿起一枚印章——那是仿刻的“镇北将军萧”印,在落款处轻轻盖上。印泥也是特制的,颜色暗红,像干涸的血。
第二份是军械调拨文书,上面显示萧凛曾多次将优质军械“调拨”给狄戎,换回马匹和皮毛。文书的格式、用语、甚至纸张的折痕,都严格按照兵部的样式来。
第三份是几封往来书信的抄本,都是萧凛的“亲信”写给狄戎方面的,内容涉及军情泄露、粮草动向等。每封信的末尾都有“已呈将军阅”的批注,字迹也是模仿萧凛的。
柳文渊一边写一边解释,这些文书要做得似真似假,太完美了反而可疑。李慕白不是傻子,他会仔细查验。所以我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故意留了破绽——比如这个日期,景隆十七年腊月二十三,那天萧将军正在回京的路上,不可能在黑水河畔交易。但李慕白若查证,会发现那天的行程记录恰好丢失了。
萧破云问,丢失?
柳文渊点头,对。我已经安排好了,兵部存档里那几天的记录会“意外”损毁。这样,李慕白就无法证伪,只能选择相信。
萧破云沉默了。柳文渊的谋划太周密,周密得让人害怕。这个人,如果为敌,会是极其可怕的对手。
柳文渊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停下笔,少将军,您是不是觉得我太工于心计?
萧破云没说话。
柳文渊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少将军,您知道十五年前,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他继续说,将军出事那天,我正在城外驿站办事。听到消息,我立刻烧毁了随身携带的所有文书,换了衣服,混进流民队伍逃出长安。路上我病了,差点死在路边,是一个老农救了我。他给我一碗粥,问我为什么逃。
我说,我是罪人。老农说,这世道,谁不是罪人?他儿子被拉去当兵,死在了北境,连尸骨都没回来。他问我认识萧将军吗?我说认识。他说,萧将军是好人,他儿子死的时候,将军亲自把抚恤金送到家里,还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
柳文渊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个老农不知道我是谁,但他对我说,萧将军要是真的通敌,我儿子就白死了。我不信。
他盯着萧破云,少将军,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为将军翻案。哪怕用最脏的手段,走最黑的路,我也要把真相翻出来。因为将军不该被这样对待,那些死在北境的将士不该被这样玷污。
萧破云看着柳文渊通红的眼睛,心里的刺松动了些。他点点头,柳先生,我明白了。
柳文渊重新拿起笔,好,那我们继续。
一共伪造了十二份文书,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写完最后一份,柳文渊摘下眼镜,揉着发酸的眼睛。好了,这些足够李慕白回去交差了。
萧破云看着桌上那叠“证据”,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假东西,可能会成为钉死父亲的最后一根钉子。但为了翻案,他必须这么做。
韩铁山推门进来,端来两碗热粥。先吃点东西。
三人围着桌子喝粥。柳文渊说,少将军,明天一早,您就得离开朔风城。白狼安排您去城外的黑石寨,那里是秃鹫帮的一个据点,相对安全。
萧破云问,要去多久?
看情况。李慕白在朔风城待多久,您就躲多久。柳文渊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这是黑石寨的位置,还有几条进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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