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龄研究的冬季整训方案。他手里握着支铅笔,在图上画了一道,又画了一道,画得很慢,很认真。
守芳看了一会儿,没惊动他,转身走了。
学铭的院子在后头。
这孩子住的地方,跟别人不一样。屋里堆满了零件、工具、图纸,连床上都摞着书。他趴在桌上,正对着一盏灯画图,画的是一台机器的某个部件。画一笔,停一下,想一想,再画一笔。
守芳推门进去。
学铭抬起头,看见是她,放下笔。
“姐。”
守芳走过去,看了看他画的图。
那是一台新式铣床的传动装置。谭温江让他设计的,说要在兵工厂用。
“画到哪儿了?”
学铭道。
“快完了。师傅说,这个弄好了,咱们就能自己造铣床,不用再买德国货了。”
守芳点点头。
她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发亮的眼睛,看着他满手的墨迹。
“学铭,累不累?”
学铭摇摇头。
“不累。干这个,比念那些子曰诗云有意思多了。”
守芳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像冬夜里的星光,一闪就没了。
“早点睡。别熬太晚。”
学铭点点头。
守芳转身要走。
“姐。”
她停住。
学铭看着她。
“姐,我听师傅说,日本人可能要动手。咱们的兵工厂,能造枪了,能造炮了。到时候,我造的枪,能给咱们的兵用上吗?”
守芳沉默片刻。
“能。”
她推门出去。
帅府正堂的灯还亮着。
守芳站在月洞门口,远远望过去。窗纸上映着几个人影,有人站着,有人坐着。坐着的那个,背微微有些佝偻,是张作霖。
他还在跟杨宇霆他们商量军情。
守芳站了很久。
她想起那年冬天,第一次进帅府正堂时,这个五十二岁的东北王靠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核桃,看她的眼神,像老林子里的夜枭。
如今,他老了。
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背,比以前驼了。说话的声音,也比从前低了些。
可他还是坐在那儿,守着这片土。
守芳没有进去。
她转身,往帅府后门走去。
后门外,是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通往城楼的石阶。
守芳一级一级往上走。
石阶上积着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吹过来,把她氅衣的下摆吹起来,像一面旗。
她走到城楼顶上。
奉天城在脚下铺开。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远方。有亮着灯的民宅,有挂着灯笼的商铺,有还亮着灯光的工厂。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夜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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