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看见他们腰里的枪,脸色刷地白了。
周明远走到柜台后头,从货架缝里搜出一个信封。打开,里头是一张纸条,上头的字是日文。
他把那张纸条递给于国栋。
“于先生,这东西,认得吗?”
于国栋看着那张纸条,嘴唇哆嗦起来。
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周明远一摆手。
“带走。”
十一月十七。
守芳在听雨楼审于国栋。
她坐在窗前,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于国栋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看她。
守芳开口,声音不高。
“于先生,你跟了大帅八年,大帅待你如何?”
于国栋的身子抖了一下。
“大帅……大帅待小人恩重如山。”
守芳点点头。
“恩重如山。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日本人勾搭?”
于国栋伏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小人……小人一时糊涂……日本人说,只要小人给他们递点消息,就送小人儿子去日本留洋……小人儿子读书好,小人想让儿子出息……”
守芳沉默片刻。
“你儿子知道吗?”
于国栋摇头。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守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递的那些消息,能让多少奉军将士送命?”
于国栋哭得说不出话。
守芳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转身走回窗前。
“于国栋,你这条命,按律当诛。可你儿子,确实不知情。念在你跟了大帅八年,给你留个全尸。你儿子,我会让人送他去关内念书,换个名字,重新做人。”
于国栋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守芳的背影,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年轻姑娘,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他伏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张小姐……小人……小人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十一月十八。
于国栋在狱中自尽。
对外说的是“畏罪自杀”,可守芳知道,是韩震让人送的药。死得不痛苦,留了全尸。
他儿子被送出关,改名换姓,去了上海读书。
名单上的另外六个人,经过三个月的监控,证实只是日本人单方面的意向,本人并无叛变行为。守芳把他们分别调离原岗,给了警告,留了活路。
十一月二十。
守芳在帅府正堂向张作霖禀报处理结果。
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核桃,听她说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核桃放下。
“守芳。”
守芳抬起头。
张作霖看着她,那目光深得很。
“于国栋这事,你办得好。”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奉军内部的安全事务,你全权负责。谁忠谁奸,你说了算。”
守芳垂首。
“是。”
张作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要下雪了。
他没回头。
“守芳,老子打了二十年仗,见过的人多了。可像你这样的,没见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
“老子有时候想,你要是儿子,这天下……”
他没往下说。
守芳站在他身后,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