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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学良统兵·初掌一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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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了?”

    张学良道。

    “一个月零五天。”

    老兵点点头。

    “可你做的事,比有些人干一年都多。”

    他顿了顿。

    “兄弟,往后你要是当了营长,咱们就有盼头了。”

    张学良没接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

    八月二十。

    守芳收到一封信。

    是张学良写来的,走的是韩震那条线。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姐,一个月了。看见了吃空饷,看见了喝兵血,看见了克扣伙食。也看见了兵们有多难。

    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赏罚要明——周排长的事,全营都知道了。关心要真——刘新兵的事,兵们记在心里。申诉要有路——有人敢说了。

    杜立山那边,还没动。可兵们的心,开始动了。

    姐,我能成的。

    学良”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案边那只檀木匣子里。

    和郭松龄的信、顾雪澜的报纸、黄显声的报告放在一起。

    匣子满了。

    她轻轻合上。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月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九月十八。

    杜立山出事了。

    稽查队的人半夜闯进营部,从他屋里搜出一本账。账上记着他这些年吃空饷、克扣伙食、跟赌场分钱的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杜立山被带走了。

    三营炸了锅。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吓得发抖,有人悄悄把自己屋里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往外扔。

    第二天,二十七师师长派人来三营,说要暂时代理营长。

    兵们不干了。

    那个姓马的老兵牵头,联络了全营四百多号人,联名给师部递了一份呈文。

    呈文上只有一句话。

    “请以见习学员张良接任营长。”

    落款是密密麻麻的手印。

    四百三十七个。

    九月二十。

    帅府正堂。

    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核桃,转得比平时慢。杨宇霆立在下首。守芳站在门侧。

    张学良站在堂中央,脊背拔成一根标枪。

    案头放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稽查队送来的杜立山贪墨证据。一份是三营官兵的联名推举呈文。

    张作霖看着那份呈文,看了很久。

    他把呈文放下。

    “学良。”

    张学良抬起头。

    “在。”

    张作霖看着他。

    那目光深得很。

    “这四百三十七个手印,你怎么看?”

    张学良沉默片刻。

    “爸,那是兵们的心。”

    张作霖点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三个月前写好的委任状,放在案头。

    “从今天起,你是三营营长。”

    张学良立正。

    “谢大帅。”

    张作霖摆摆手。

    “少来这套。”

    他把那对核桃攥在手里,转起来。

    嘎吱。嘎吱。嘎吱。

    转了很久。

    “学良。”

    “在。”

    “你知道杜立山那些账,是谁送来的?”

    张学良一愣。

    他看向守芳。

    守芳站在门侧,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张作霖道。

    “你姐从三个月前,就开始让人盯着杜立山了。”

    他顿了顿。

    “她说,你要去换土,她就帮你先把那块土翻一翻。”

    张学良看着守芳。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守芳轻轻开口。

    “学良,三营往后怎么带,看你的了。”

    九月二十二。

    张学良正式接任三营营长。

    接任那天,他没搞什么仪式,就是把全营四百多号人集合在操场上,站在那个坑坑洼洼的土台子上,说了一句话。

    “往后,三营的规矩,就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饷银,按时发,一文不少。”

    竖起第二根。

    “伙食,按标准吃,一顿不克扣。”

    竖起第三根。

    “有冤屈,有难处,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把手放下。

    “就这三条。我要是做不到,你们也可以联名把我轰走。”

    操场上安静了很久。

    那个姓马的老兵忽然带头喊了一声。

    “营长!”

    四百多号人齐刷刷立正,跟着喊起来。

    “营长!”

    “营长!”

    “营长!”

    张学良站在土台子上,看着那些晒得黝黑的脸,那些发亮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守芳说的那句话。

    “兵的心,不是打出来的,是换出来的。”

    十月初九。

    三营变了。

    伙食好了。饷银准时了。训练认真了。周排长那样的,再不敢欺负人了。

    张学良又开了夜校,教兵们认字。那个姓马的老兵学得最起劲,一个月认了二百多个字。

    他还设了个“申诉箱”,挂在营部门口,谁有冤屈,写了条子投进去,他亲自看。

    第一个月,收到十七张条子。他处理了十四件。

    第二个月,收到五张条子。都处理了。

    第三个月,收到一张。

    那张条子上写的是:“营长,没别的事。就是想谢谢你。”

    十月十五。

    讲武堂派人来参观。

    带队的是黄显声。

    他在三营待了三天,把训练、管理、伙食、夜校、申诉箱,一样一样看过去。

    临走时,他找到张学良。

    “少帅,”他压低声音,“你这个营,是个样板。”

    张学良看着他。

    “什么样板?”

    黄显声道。

    “奉军以后该有的样子。”

    他顿了顿。

    “我想让我们特别班的人,分批来学。”

    张学良沉默片刻。

    “来吧。”

    十月十八。

    守芳在听雨楼收到一封信。

    是张学良写来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

    “姐,那块土,开始长东西了。”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很久。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窗外秋风起了,把窗纸吹得簌簌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秋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案头那份讲武堂送来的参观报告上,写着黄显声的批语。

    “此营可为奉军之范。”

    她把这报告合上。

    马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小姐,天凉了,该加衣裳了。”

    守芳没答。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盏红灯。

    望着它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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