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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无声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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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了四位先生,两位教文化,两位教手艺——一个会裁缝,一个会木工。

    开学那天,来了二百多个孩子。有孤儿院的,有街面上的流浪儿,更多的是贫苦人家养不起的孩子。

    守芳站在台上讲话,很简单:“在这里,有饭吃,有衣穿,有书念,有手艺学。但有一条——学到的本事,不能用来害人,只能用来帮人,帮自己,帮这片土地上的乡亲。”

    孩子们听不懂大道理,但他们知道,在这里,不用挨饿,不用受冻。

    第一批特殊培养的三十个孩子,是顾雪澜和韩震一起挑的。年纪都在十到十四岁之间,机灵,记性好,最重要的是——眼神干净,没有市井油滑气。

    训练分三部分。

    白天,正常上课,识字算数。

    傍晚,韩震带他们“做游戏”——其实是基础侦查训练:怎么记人脸,怎么记路线,怎么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观察环境。

    夜里,守芳亲自来。不教技巧,讲故事。讲岳飞抗金,讲戚继光抗倭,讲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苦难和抗争。

    “你们要知道,”守芳对孩子们说,“咱们脚下的土地,叫东北。这里有大豆,有高粱,有森林,有矿产。日本人想要,俄国人也想要。可这是咱们的家,谁也不能抢。”

    一个叫铁蛋的男孩举手:“大小姐,那要是他们真来抢呢?”

    守芳看着他:“那就记住他们长什么样,记住他们干什么,记住他们把咱们的东西运到哪里去。然后,告诉能保护这片土地的人。”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眼睛里有了光。

    五月,第一批二十个孩子被送到穆家各铺面。

    铁蛋去了北街茶馆,当跑堂小二。他记性好,不到半个月,就把常客的喜好摸清了:张老爷爱喝龙井,李掌柜要一壶茉莉花加两颗冰糖,那位总坐在角落的戴眼镜先生,其实是报馆编辑,爱打听新鲜事……

    六月,茶馆来了两个日本人,说话声音很低,但铁蛋耳朵灵,隐约听到“勘探”、“矿脉”、“辽南”几个词。他不动声色,添茶时故意慢了点,多听了两句。

    当晚,他用学堂教的密写方法——米汤写字,碘酒显影——把听到的写在废茶叶包装纸上,混在垃圾里扔到指定角落。

    第二天,这张纸到了韩震手里。

    七月,穆家商队从吉林回来,带队的伙计柱子(也是学堂出来的)报告:路上遇到一支奇怪的“科考队”,有日本人,有白俄,装备精良,但行为鬼祟。他们在长白山一处山谷停留三天,取了大量岩石样本。

    八月,车马行的小顺子(同样来自学堂)在给一家日本商社运货时,发现货物清单和实际重量不符。他留了个心眼,在卸货时故意弄破一个麻袋——里面掉出来的不是宣称的大豆,而是某种闪着金属光泽的矿石。

    一条条零散的信息,汇集到守芳的书房里。

    她在地图上标记,连线,分析。

    到九月初,一张覆盖奉天主要街区、辐射周边城镇的信息网初步成型。网眼还粗,但已经能兜住一些东西了。

    九月十五,中秋节前夜。

    守芳在书房里看着最新汇总的情报,眉头紧锁。

    韩震站在一旁:“大小姐,有什么不对?”

    “太集中了。”守芳指着地图上辽南地区的几个标记点,“过去三个月,日本人以‘科考’、‘勘探’、‘商贸’为名的活动,七成集中在辽南这片区域。”

    她抬起头:“韩震,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日本为什么一定要占领东北吗?”

    韩震想了想:“资源。煤、铁、大豆、木材。”

    “对。”守芳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如果我猜得没错,日本人恐怕……发现大矿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雪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色发白。

    “守芳,刚收到的。我们在满铁附属地外围的眼线报告——日本人从德国订购了一批最先进的地质勘探设备,已经从大连港上岸了。收货方是‘满铁地质调查所’,但目的地……”

    她深吸一口气:“是辽南千山山脉,一个叫‘大孤山’的地方。”

    守芳霍然起身。

    大孤山。

    她前世记忆里,那里是亚洲最大的铁矿之一——鞍山铁矿的核心矿区。日本人1918年就秘密勘探,但直到1920年代后期才公开。

    历史,提前了。

    “韩震,”守芳声音冷得像冰,“让所有外派的孩子们提高警惕。日本人要有大动作了。”

    “是!”

    窗外,中秋月圆。

    奉天城的万家灯火下,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而网的中央,是辽南地下沉睡的黑色宝藏。

    那里埋着的,不仅是矿石。

    更是一个民族工业的命脉,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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