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个。”守芳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纸包,“曼陀罗花粉配的迷药,吸进去三息就倒,能管两个时辰。”
她把纸包分下去:“赵铁柱,你带二十人,负责解决岗哨和巡逻队。王石头,你带三十人,从排水口进去,找到人带出来。韩震,你带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
分配完,她顿了顿:“这次行动,我带队。”
“不行!”韩震第一个反对,“大小姐,您伤还没好!再说,您要是出点啥事……”
“正因为我受伤,才更得去。”守芳看着他,“你们都是好手,但没干过敌后渗透。怎么避开探照灯,怎么解决哨兵,怎么在黑暗中识别目标——这些,我比你们熟。”
她说的是实话。前世在特种部队,敌后营救是必修课。虽然现在装备简陋,可基本的战术原则不会变。
“可是……”
“没有可是。”守芳站起身,“寅时出发,天亮前必须撤出来。现在,各自准备。”
众人散去。戴氏看着守芳,嘴唇哆嗦:“大小姐……您真要亲自去?”
“嗯。”
“为啥……为啥要冒这个险?我……我以前还跟您作对……”
守芳转头看她,眼神很淡:“三姨娘,我不是为您,是为张家。松井抓您娘家,一是因为他们不愿和日本人合作,二是因为你是张家人,日本人再给张家示威。于公于私,这戴家人必须救。”
她顿了顿:“而且,您禁足之前,学英病了好几次,是您日夜守着。这份情,我记得。”
戴氏眼泪又下来了。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冠英,不,学英、寿氏、周妈,甚至许氏,都对这个十一岁的女孩死心塌地。
这不是孩子。
是主心骨。
寅时整,八十三个人在山脚下集合。
守芳换了身黑色短打,头发全塞进帽子里,脸上抹了锅底灰。左臂的伤还疼,但她用绷带缠紧,不影响活动。
“最后检查装备。”她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楚,“迷药、匕首、绳索、布条——堵嘴用。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枪。”
众人无声点头。
“出发。”
八十三道人影,像八十三支箭,没入夜色。
戴氏被留在营地,赵铁柱派了两个弟兄看着她。她坐在议事厅里,盯着桌上的油灯,手一直在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远处,奉天城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更远处,南满铁路线上,日本兵车的汽笛声隐约可闻。
这个夜晚,很长。
长到戴氏觉得,自己等了半辈子。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进张家时,也是个水灵灵的大姑娘。那时候张作霖正得势,她以为这辈子有靠了。可深宅大院的日子,像口深井,慢慢把她熬干了。
争宠,算计,护地位……半辈子就在这些事上打转。
直到今晚,她才突然看清——那些争来争去的东西,在刀枪面前,屁都不是。
什么宠,什么权,什么地位。
人活着,家人在,才是真的。
她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
不是拜菩萨。
是拜那个十一岁的女孩。
求她,平安回来。
求她,把爹和弟弟带回来。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寅时过了。
卯时到了。
行动,该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