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奉天城西,穆家商号后院。
穆文儒将最后一页账本推过桌面,手指在算盘珠子上一拨,“啪嗒”一声脆响:“大小姐您看,上月京津两地的销路,又扩了三成。按这个势头,到年底,光是手帕荷包,就能净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守芳坐在他对面,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坐着时背挺得笔直,不露半分痛色。她看着那三根手指,心里算得飞快——三百两?三千两?
“三千两白银。”穆文儒揭晓答案,眼里有压不住的兴奋,“这还不算定制的大件绣品。天津租界里那些洋人太太,现在都认咱们‘芳华绣庄’的牌子。”
守芳点点头,脸上却不见喜色:“穆老板,绣品生意虽好,但有三处隐忧。”
“哦?大小姐请讲。”
“一、样式易仿。”守芳说,“咱们的绣样新鲜,可奉天城里绣坊不止一家。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大绣庄若肯花钱买样式,或者干脆挖咱们的绣娘,不出三月,市面上就会有仿品。”
穆文儒笑容收了收:“这倒是不假。”
“二、原料受制。”守芳继续,“上好绸缎要从江南运,苏绣丝线得走运河。这中间多少关卡,多少损耗?一旦南北起战事,商路一断,咱们的绣坊就得停摆。”
“三呢?”
“三、规模有限。”守芳看着窗外,“手工刺绣,一个熟手绣娘,三天才能绣一方手帕。就算咱们有一百个绣娘,一个月也就一千方。这点量,奉天城或许够,可要卖到全国,甚至出口海外,远远不够。”
穆文儒沉默半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依大小姐之见……”
“办厂。”守芳吐出两个字,“办纺织厂。自己纺纱,自己织布,自己印染。从源头到成品,全握在自己手里。和平时期卖布赚钱,战时可用来供应部队的军服被褥。”
穆文儒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些:“大小姐,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机器、厂房、工人、技师……没几万两银子下不来。更何况,咱们谁懂机器?”
“机器可以买,技师可以请。”守芳平静地说,“日本人在大连开了纺纱厂,用的是英国机器,雇的是中国工人。咱们也能办。”
“可这资金……”
“我出六成。”守芳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过去,“这是两万两。剩下的,穆老板若愿意,可以入股。不愿意,我另找合伙人。”
穆文儒看着那张银票,喉咙动了动。两万两,对一个十一岁女孩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可她拿出来了,眼睛都不眨。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传闻——领事馆爆炸那晚,张家大小姐据说一直在家睡觉。可土肥原走的时候,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这丫头,水太深了。
“大小姐,”穆文儒斟酌着词句,“您这钱……是张大帅的?”
“是我的。”守芳说,“绣品生意赚的,父亲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那这厂……谁来管?您不能亲自出面,我也不能整天盯着厂子。交给外人,又不放心。”
守芳早有准备:“我推荐一个人——周妈的儿子,周启明。读过几年书,在账房做过事,人也机灵。让他进厂,先从管事做起,慢慢学。”
穆文儒皱眉:“周妈是您府里的人,她儿子……可靠吗?”
“可靠。”守芳说得很笃定,“他爹死得早,是周妈一手拉扯大。这孩子我见过几次,人机灵,孝顺,相比错不了。”
穆文儒在屋里踱了几步,最终停住:“成!这买卖,我跟了!我出七千两,占三成股。大小姐您占六成,剩下一成……给周启明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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