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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张作霖声音沉下来,“这库里的枪,数不对吧?”
吴管库额头冒汗:“大帅,这、这……”
“说!”
“是……是少了些。”吴管库腿都软了,“戴、戴茂才说,是调拨给前线部队了,有调拨单……”
“调拨单呢?”
“在、在他那儿……”
张作霖脸色铁青,一脚踹翻旁边的木箱。箱子弹开,里面空空如也。
“查!”他吼声震得库房嗡嗡响,“把戴茂才给老子叫来!现在就去!”
亲兵飞奔而去。
守芳拉着学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学良小声问:“姐,真少了那么多?”
“嗯。”守芳点头,“都是爹的血汗钱。”
“那戴姨娘她弟弟……”
“自作孽。”守芳语气平静。
半个时辰后,亲兵回来了,脸色难看:“大帅,戴茂才……找不着了。他家也空了,人跑了。”
张作霖气得浑身发抖:“跑了?他能跑哪儿去!给老子追!挖地三尺也得给老子找出来!”
他转头又看吴管库:“你!管库的,枪少了这么多,你不知道?”
“大帅,戴茂才他、他是戴姨娘的弟弟,俺不敢多问啊……”吴管库跪在地上磕头,“他每次拿货,都说有调令,俺也没见过……”
“废物!”张作霖拔出手枪,顶在吴管库脑门上。
守芳上前一步:“父亲。”
张作霖红着眼睛看她。
“吴管库失职,该罚。”守芳声音清晰,“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楚少了多少,流向哪里。这些枪要是落在日本人手里,或者土匪手里,都是祸害。”
张作霖喘着粗气,半晌,放下枪。
“查!”他咬着牙,“给老子彻底查!少一条枪,我要一颗人头!”
张府里,戴氏已经哭成泪人。
许氏坐在她屋里,假意安慰:“妹妹别哭了,茂才年轻,一时糊涂……”
“他不是糊涂!”戴氏忽然抬头,眼睛通红,“他是被人害的!一定是有人设套,引他上钩!”
许氏心里冷笑,面上却惊讶:“谁啊?这么大胆?”
戴氏说不出来。
她弟弟倒卖军火的事,她早知道。起初还劝过,后来弟弟说钱来得容易,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冠英自从和她住在一起后不知怎么的,老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她又不敢和张作霖说,万一再把孩子还给卢氏可咋办?只能自己偷偷请大夫、抓药,确实需要钱。
可没想到,窟窿这么大。
“老爷这回,怕是饶不了茂才了。”许氏叹气,“妹妹,你得早做打算。你还年轻,可不能受牵连。”
这话戳中了戴氏最怕的地方。
她猛地抓住许氏的手:“姐姐,你帮帮我,帮我在老爷面前说句话……”
“我说话顶什么用。”许氏抽回手,“要我说,你得去找寿姨娘——她现在得宠,又怀着孕,老爷多少会给面子。”
戴氏愣了。
去找寿氏?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唯唯诺诺的寿氏?
可眼下,好像也没别的路了。
望夫山,老虎沟。
韩震带人已经建起了简易营地。二十个兴国帮的弟兄,正在空地上练枪。
“砰!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被四面山壁一挡,传不出多远。
守芳站在高处,看着下面训练的队伍。
这些枪,这些子弹,都是用她辛苦攒下的钱换来的。但值。
有了这些,她就有了底气。
“大小姐,”韩震跑上来,“山下传来消息,戴茂才跑了,张大帅正在全城搜捕。”
守芳点点头:“找到他没?”
“没有。兴国帮的兄弟在盯着,一有消息就报上来。”
“不用找了。”守芳望着远处奉天城的方向,“他活不了。”
张作霖的脾气她知道。动了军火,就是动了他的命根子。戴茂才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回来。
“那咱们……”韩震犹豫。
“继续训练。”守芳转身,“开春之前,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打得准,打得快。子弹不用省,尽管练。”
“是!”
下山的时候,天又飘起了雪。
守芳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奉天城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知道,戴茂才这事只是个开始。
军火库的漏洞补上了,但人心里的漏洞,永远补不完。许氏会趁机落井下石,戴氏会想尽办法自保,各房各院,暗流只会更汹涌。
但她不怕。
手里有枪,山上有人,府里有寿氏,外头有穆文儒。
这张网,她慢慢织。
总有一天,这网能罩住该罩住的人,能拦住该拦住的祸。
马车碾过雪地,咯吱咯吱的响。
像这个时代的脚步声,沉重,但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