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道工序下来,每一处都依赖工匠的手感和经验,没有一样可以用统一的尺度来衡量和复制。
从造纸坊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的屋檐上方。
朱十八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回工研院。”
坐在马车里,朱十八脑中把刚才在造纸坊看到的每一道工序都过了一遍。
备料、沤泡、蒸煮、打浆、抄纸、压榨、晾晒,每一步都是手工完成的,每一个环节的用量和时机都取决于工匠的经验和手感。
石灰水的浓淡是凭眼力判断的,蒸煮的时间是凭灶膛里的火力大小来估算的,打浆的力度和时长取决于工匠当天的体力和状态,抄纸帘入水的角度和速度也因人而异,这些靠经验和手感来维持的流程,正是导致纸张质量不稳定的根源所在。
朱十八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录本,翻到刚才在造纸坊里记的那几页,在“石灰水浓度”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蒸煮时间”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打浆时长”下面画了一个箭头。
他从人力过渡到机器的路子是对的,如果打浆机能取代人工捶打,让纤维在机械作用下被均匀分散,那么打浆的时长和力度就能被控制在一个稳定的范围内,不会再因为工匠的体力变化而出现波动,同一批浆料打出来的纤维细度也会趋于一致。
打浆机的结构不算复杂,一台蒸汽机带动一组旋转的刀片或磨盘,把湿润的竹纤维切碎、碾细、均匀分散在浆液中,传动方式可以用皮带直接连接蒸汽机的飞轮,刀盘和浆缸的设计可以参照现有的碾磨设备来做调整,不需要从头研发。
他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打浆机的转速和刀片数量要匹配竹纤维的硬度,转速太高会把纤维切断得太碎,抄出来的纸太薄强度不够,转速太低又达不到理想的分散效果。
蒸煮环节的问题比打浆更复杂一些,抄纸环节的标准化难度也不小,这些都是他需要攻克的地方。
回到工研院,朱十八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化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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