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拿着那点工钱养家糊口不容易,还要挤出钱来给我家孩子买礼物。那点银子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我收了心里不踏实。你记下来,补给他们,就说是工研院的额外补贴,不用提是我补的。”
王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账房方向走去。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他看着那几个还没完全散开的工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了看已经被擦干净的工作台和码放整齐的工具架,没有人偷懒,没有人磨洋工。
他想到那些刚才挤在人群里的面孔,那些布满老茧的手掌,那些因为常年抡锤而粗大变形的手指关节,那些用清水洗过三遍都洗不净的指甲缝里嵌着的铁屑和煤灰。
这些人在工研院干了那么久,他们造的枪管和炮管被送往北疆和辽东,铺的铁轨连接起了应天和上海,可他们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坐不上一次蒸汽机车,一年也攒不下几两多余的银子。
但就是这样一群人,在他家孩子过生辰的时候,还会自发地凑钱买了礼物,挤在院子中央,满脸热忱地跟他说一声恭喜。
工研院的屋顶和墙壁只是砖瓦和木头搭起来的壳子,真正撑起这座院子的,是这些愿意攒钱给他家孩子买礼物的人,是那些主动把休息时间用来打磨零件的人,是那些在高温和噪音里站了一整天也不抱怨一句的人。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已经重新响起来的机器声和那些重新开始在各处穿梭的身影,知道这座院子之所以能运转,从来不是因为那些图纸和铁料堆在那里自己就会动起来,而是因为这些人在那里日复一日地做着那些重复而必需的事。
朱十八沿着走廊往车间方向走了一段,路过火器部时停了一下,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里面有个年轻工匠正在卡尺上校准一截新车好的枪管,低着头,额角凝着一层细汗。
他身后另一个工匠正在把上一批配件装箱,每装好一件就在木箱边的记录簿上画一笔,纸面上的记号排成四行一组的短竖线,整齐地延伸了半页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