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一丝白色。
金陵城熬过了又一个夜晚。
或者说,金陵城里唯一还活着的那个人,又熬过了一个夜晚。
吴邪从一家裁缝铺的柜台后面翻出一身衣服。
铺子里到处都是碎布头和散落在地的纽扣。
裁缝师傅趴在缝纫机上,后背上一个刺刀捅出来的窟窿,血早干了。
吴邪绕过那具尸体,把翻出来的中山装抖了抖。
黑色,粗棉布,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颗,但好歹是件干净完整的衣服。
吴邪走出裁缝铺,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往前走。
两边的铺面有的门板被人卸了当柴烧,有的窗户上还挂着半截烧焦的窗帘。
有的门口堆着沙袋工事后面架着歪倒的机枪。
机枪手歪在沙袋上张着嘴,全身的水分都被抽干了,皮肤紧紧贴在头骨上。
吴邪从旁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进一家酒楼。
匾额掉在地上碎成三块,依稀能认出一个“醉”字和一个“楼”字。
一楼大厅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有趴在桌上的,有仰面倒在椅子下面的,有蜷在墙角像是死前拼命往里缩的。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腐烂的甜腥气,苍蝇嗡嗡地飞,落了又起飞了又落。
吴邪找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
那桌子旁边倒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店小二,后脑勺一个枪眼,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
吴邪把店小二的尸体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坐下来。
他进后厨翻了翻,找到了一袋米。
然后点燃灶台,从后院井中打了点清水倒入。
十几分钟,米饭的香气传了出来。
他坐在遍布尸体的大厅里吃饭,像是在自家客厅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饭。
吃完之后他把碗筷放回后厨,还顺手洗了洗。
最后他来到后院井边
吴邪摇上来一桶。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下巴上冒出一片乱糟糟的胡茬。
他盯着水面上的自己看了好几秒,才认出这是自己。
他把中山放在井沿上,然后褪下那件黑红色的长袍。
长袍从肩膀滑落的时候发出硬布摩擦皮肤的沙沙声,那上面一层又一层的血已经把它变成了一件软甲。
井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吴邪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冰凉的水顺着脖子淌过胸口,淌过后背,淌过腹部和大腿。
把他皮肤上结了十几天的血痂、汗碱和灰尘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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