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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首鼠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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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肺功能自测数据,每一项都填得整整齐齐。她说了一句“借调期过了”——以后她的物资全部走正式出库,不用再在账面上绕弯。她把调配表推回何成局手里,转身推着急救推车走了。轮子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响,和每次一样,但这次那声音里多了一个轻微的杂音——是防潮盒在她口袋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盒盖和盒身碰撞发出的细响。

    何成局回到仓库,打开笔记本,在物资调配表那一页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已建立后勤-医疗直接对接通道。双方物资往来全部走正式出库,不再通过积分制中转。”他把笔放下,靠在行军床上闭了一会儿眼。防潮盒这件事很小——小到不需要报批,小到没有人会在意。但他在打磨那个泡沫垫时手指被美工刀划了道口子,用了林晓晓上次贴在他掌心的那一模一样的创可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润喉糖受不受潮。林晓晓是医疗队的人,她咳嗽自有医疗队的配给。但他就是不想让她在值夜班时剥开一张粘糊糊的糖纸然后皱眉头。他把那张创可贴的边缘按平,站起来继续清点明天的配给。

    晚上,赵默敲开了仓库的门。

    “军方通讯兵今天下午调了我们的无线电日志。”赵默的表情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格,纸上还有激光打印机的余温——军方的便携式打印机用的是柴油发电机供电,这大概是全城唯一还能印出字来的打印机了。他把表格摊在何成局的物资箱上,指着上面被红笔圈出来的一行,“他们对我们上次关闭教学楼低频信号的操作记录特别感兴趣。通讯兵问了我很多问题——怎么发现信号的、怎么定位的、谁去关的。”

    何成局看着那份表格。上面记录着他们上次在二号教学楼关闭基站备用电源的完整过程——时间、频率、脉冲间隔、关机后丧尸群的反应。这些数据大部分是赵默整理的,每一行都精确到秒。如果军方对这些数据感兴趣,说明安全区的丧尸问题可能比霍征在简报会上说的更严重。

    “霍征从来没提过安全区外面有异常丧尸聚集。”何成局说。

    “他当然不会提。”唐婉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仓库门口,手里端着那个搪瓷杯,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大概是刚从医疗室煮消毒锅的蒸汽里走出来。她走进仓库,拿起那份数据表格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把表格放回物资箱上。“八千人聚集在市政府广场——你知道维持八千人的基本生存需要多少物资吗?按照每人每天最低两千大卡热量计算,八千人的单日口粮至少需要两到三吨。这还不包括燃料、药品和饮用水。霍征的后勤保障旅就算满编,补给线也撑不了太久。他来校园设中转站,不是来接我们撤退,是来给安全区找第二条补给通道。他们自己的补给线很可能已经断了。”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唐婉晴的分析和他在尸潮之后形成的判断完全吻合——他在盘点军方运来的物资时就注意到一个细节:军用口粮的保质期标签全部是最近几个月内的,意味着这些物资是最近才从某处调拨过来的,而不是战略储备。如果是战略储备,保质期应该还有几年。军方的补给来源可能已经接近枯竭,他们正在到处搜刮。霍征不是在征召他们——是需要他们。需要医疗队帮他守住中转站,需要后勤组管理物资,需要熟悉医院地形的人帮他在下一次补给行动中避免不必要的战损。

    “所以你才在简报会上让他备好三倍基数的急救耗材。”何成局说。

    “对。让他知道我们有实战经验,也让他知道我们有成本——合作可以,但要按我们的规矩来。方晴双臂重伤换来的经验,不是免费送给军方的。”唐婉晴把搪瓷杯里的水喝完,搁在桌上,“你们那个数据交换体系做得不错。赵默,你继续和通讯兵合作——能捞多少情报就捞多少。何成局,霍征那边你也继续接触。但有一条底线——不要替军方瞒报伤亡。”

    赵默点头。何成局在唐婉晴说“你们那个数据交换体系”时心里动了一下——她用了“你们”,不是“你”。这是把他和赵默放在同一类人里:技术人员,靠数据说话,不需要表忠心。他目送唐婉晴走出仓库,然后转向赵默,压低声音:“下次军方调你数据的时候,别光说我们找到了什么。多问几句他们在市区遇到的丧尸类型——护甲、锤爪,还有别的没有。如果丧尸真的在按功能分化,下次出来的新品种可能比锤爪更麻烦。”

    赵默把表格卷成筒状塞进口袋,用力点了点头。他出门时差点撞上裹着毛毯打盹的王浩宇,后者嘟囔了一句“走路看路”,翻身裹紧毛毯继续睡。那把破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何成局关上仓库铁门,把唐婉晴的分析和赵默的数据表格并排放在行军床上。然后打开笔记本,翻到那张写着“霍征有枪有人,但安全区能撑多久”的页面,在问号后面加了一句:军方补给线已断或接近中断,中转站是为了开第二条线。霍征现在需要我们,比我们需要他更迫切。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应急灯。仓库陷入完全的黑暗,门外王浩宇的呼吸声均匀而缓慢,走廊尽头柴油发电机的低鸣像一头被拴住的困兽。何成局躺在行军床上,脑子里反复转着霍征今天说的话——“到时候谁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霍征在等那个“时候”。但何成局见过太多等“时候”的人——郑彪等的是身体好转,方晴等的是双臂痊愈,他们都没等到。霍征在等安全区的援军,而唐婉晴在等的是制度成型。等待援军是被动的,等待制度是主动的。他翻了个身,决定把霍征那条线继续养着,每周定期去活动室“汇报军方物资消耗数据”,从中换情报。但在唐婉晴的制度成型之前,他不会主动对军方迈出实质性的一步。在笔记本上记下最后一笔后,他把被角拉过头顶,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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