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到那时候再找我拿药,价格翻倍。”
她说完就走了。白大褂的衣角在门口一闪而过,脚步声干脆利落。
何成局坐在物资箱上,把唐婉晴的条件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这个女人比张磊更难缠——张磊要的是制度上的权力,唐婉晴要的是专业领域内的绝对话语权。前者可以用程序来约束,后者完全依赖于稀缺技能。在末日里,枪手可以招募,医生不能。医生的稀缺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高,而唐婉晴很清楚这一点。她今天能开出的条件不是最高价——是试探价。如果这次谈成了,她下次就会要更多。
四
傍晚的骨干会上,方晴听完何成局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
“附属医院那边丧尸密度怎么样?”她问赵默。
“教学楼和医院之间是医学院的内部通道,连廊三楼有个天桥直接进附院门诊楼二楼。”赵默展开一张从教学楼带回来的消防平面图,“丧尸主要是末日前在医院就诊的病人和家属,集中在门诊大厅和急诊区。药房在三楼,可以从天桥直接过去,不需要经过一楼大厅。”
“药房附近呢?”
“不确定。”赵默如实回答,“我们只探到天桥入口,没进去过。唐婉晴说她在附院见习过,知道内部布局,但她也没进去看过——她末日爆发后一直在教学楼,没回过医院。”
方晴转向大刘:“能出几个人?”
“最多四个。防御组一共十个人,分出四个参加行动已经要压缩巡逻班次了。再多的话,这栋楼晚上的防御就会出现缺口。”大刘掰着指头算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但带队的要加上你——我对付不了巨型丧尸。”
方晴没有接话,想了几秒钟后做决定:“何成局,告诉唐婉晴——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天桥入口等她。她带熟悉药房布局的人,我带突击组。处方药由双方共同登记后再分配,保管权在她,使用权我保留审批。如果还有话要说,就当面说。”
何成局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他没有复述“使用权我保留审批”这一句,他知道到时候会有一场新的拉锯。但那是方晴和唐婉晴之间的事,他只负责传话和提供后勤保障——行动所需的背包、绳索、应急止血带和备用武器,他今晚就得把清单列出来,明天天亮前全部准备到位。
散会后,何成局又在仓库里忙到深夜。他把行动物资单独装进一个双肩包里——压缩饼干、矿泉水、止血带、两瓶碘伏、一卷登山绳(从体育器材室顺回来的)、一把备用手电筒和配套电池。然后他把包放进储物空间,习惯性地又检查了一遍。手电筒的电池装反了,他掏出来重新装好,再把拉链拉紧。
然后他坐在行军床上,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郑彪的甩棍。
他把甩棍放在膝盖上,用拇指反复摩挲握把上那圈防滑胶带。胶带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上面还残留着郑彪的汗渍和干涸的血点。明天去医院,会遇到什么?丧尸?变异的?还是另一种他还没见过的东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明天在药房遇到巨型丧尸,他不会冲在最前面。但他会确保冲在最前面的人身后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撤退。他会站在一个刚好能被所有人看到的位置——足够近,近到让人觉得他参与了战斗;又足够远,远到不需要第一个死。
这就是狗腿在行动中的最优站位。
他收起甩棍,准备关灯睡觉。刚躺下,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仓库门外。没有敲门,但是门口的王浩宇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讨好,更像是一个被收编的前对手在努力适应新身份:“刚才好像有人从这边走廊经过,不像巡逻的,脚步太轻。不知道是不是张磊的人,我没看清楚。”
何成局躺在黑暗中,眼睛睁着。脚步声没有再响起。
“继续坐着。有人来就说我在清点物资。”
外面王浩宇闷声应了一句,铁皮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轻响,然后就安静了。何成局把甩棍放回枕头下面,闭上眼,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稳,和走廊尽头那台旧热水器偶尔发出的水锤声交错,像一种只有夜里才能听见的、缓慢而持续的节拍。
第二天早上,何成局在走廊里遇到了林晓晓。
她正拿着唐婉晴签字的医疗队配给单来领绷带和碘伏。何成局接过单子,注意到她的字迹比前几天工整了很多——药品名称后面都标注了剂量,碘伏的规格是100ml还是500ml写得清清楚楚。看来唐婉晴在教她正规的医疗记录方法。他转身从货架上取东西,背后传来林晓晓的声音。
“你昨晚又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
“你眼白上有红血丝,结膜充血。上次我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林晓晓说,“唐医生说这种封闭空间睡久了肺功能会下降。我上次说的通风建议你根本没听。”
何成局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打开给他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天来仓库领物资时的“环境观察记录”,日期、时间、仓库内的通风状况、纸箱的堆叠方式有没有阻碍空气流通,甚至还有她每次路过时测的走廊和仓库的温度差。温度差永远在五度以上,她的字迹在旁边备注——“容易诱发呼吸道疾病”。
“这是唐婉晴让你做的?”
“一部分是。她说后勤人员的健康状况直接影响物资管理效率,所以把你的居住环境也纳入了医疗队的监测范围。你已经连续三次被标注为‘不合格居住空间’了,再不改我就要写正式报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但何成局注意到她的嘴角有很轻微的弧度——不是在笑,但离笑只差一点点。
“那你给我换个地方住。”
“我是医疗队的助手,不是后勤部的搬家公司。”林晓晓接过绷带,在领取单上签了字,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过如果你明天去医院带回一堆新药品,仓库的空间会被压缩得更严重,到时候就算我不打报告,方晴也会让你换房间。”
何成局没有说话。林晓晓也不再说了,抱着药品往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他把领取单翻过来。这次背面没有写小字,只画了一个小圆圈——里面有两条线,一条横着的,一条竖着的。不是笑脸,是十字。急救标志。她大概是想提醒他明天去医院注意安全,但又觉得写“小心”太傻,所以画了个十字来伪装成医疗队的正式提醒。
何成局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上午八点半,方晴和唐婉晴在天桥入口汇合。
教学楼和附属医院之间的连廊天桥横跨一条窄窄的校园内部路,桥面离地三层楼高。天桥的玻璃幕墙上蒙着一层灰和已经干涸的水渍,阳光透过来变成昏黄色,像隔着一层旧纱布。桥面散落着几个被踩扁的纸杯和一只孤零零的护士鞋,鞋面上有陈旧的褐色斑点。
何成局背着突击组的应急物资包,站在队伍最后面。防御组出动四人——方晴领队,大刘和小武负责近距离格斗,何成局负责后勤和物资运输。唐婉晴带了她的两个男生——刘阳(高中毕业生,瘦弱但手脚快)和另一个医学院男生周济(身材敦实,据说练过田径)。一行七人在天桥玻璃门前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药房在三楼走廊尽头,从天桥进去之后左转,经过护士站和两间医生办公室就到了。”唐婉晴用记号笔在消防平面图的玻璃上直接画出路线,“护士站可能有丧尸。末日前那层楼有两个住院病区,病人总数大概在六十人左右。末日爆发时如果有人在走廊里变异,护士站就是第一波被冲击的地方。如果护士站堵死了,从右边的防火楼梯绕上去也行——那是工作人员通道,知道的人不多。”
方晴检查了甩棍的锁扣。“遇到变异的怎么办?”
“上次你们在超市怎么对付那只大的?”
“死人换来的——一个重伤拖住了它的注意力,其他人逃。”方晴的声音没有起伏,“这次我的人不会再垫后。”
“那就尽量避免遭遇战。”唐婉晴收起记号笔,“我的人只负责带路和搬运药品。战斗交给你们。走。”
玻璃门被推开,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比外面的天桥更暗,应急照明灯早已耗尽电池,只剩墙壁上“安全出口”的夜光标识发出微弱的绿光。地板上有拖行的血迹——深褐色,已经干涸了很久,从护士站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队伍沿着唐婉晴规划的路线前进。护士站的柜台后面有一具尸体——不是丧尸,是一具真正的尸体,穿着护士服,蜷缩在转椅旁边,手里还攥着一部没电的手机。周济想在护士站的抽屉里翻找什么,被方晴一个眼神制止了——不要碰任何无关的东西,这是她定下的规则。行动中多余的声响和多余的停留都是在给丧尸报信。
药房的门是锁着的。百叶不锈钢卷帘门降到底,旁边的刷卡器屏幕是黑的。大刘试着用手掰卷帘门的下沿,只能抬起不到五厘米。刘阳从消防通道的工具间里找到一根撬棍,插进卷帘门底部的缝隙里,和小武一起用力往上撬。金属变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极其刺耳,何成局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了某种回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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