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深知董卓这把刀的危险。
灵帝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不过是模糊的光点。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朕岂不知董卓是头猛虎?但眼下,朕更怕的是身边这头看似温顺,实则已具獠牙的‘麒麟’。”他口中的“麒麟”,自然指的是皇长子刘御。
“刘御自出镇虎牢关,先是大破黄巾贼首张角,解了洛阳之危,后又整饬军纪,收拢民心,其威望日盛。
连卢植这般刚正不阿的老臣都对他俯首帖耳,这绝非朕之福。”灵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朕老了,这江山……终究是要传下去的。
但刘御太过强势,若他登基,朕这些年的心血,那些陪伴朕的‘常侍’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张让心中一凛,连忙跪倒在地:“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老奴等誓死效忠陛下,绝无二心!”他明白灵帝的担忧,刘御素有贤名,与他们这些宦官素来不睦。
一旦刘御掌权,他们这些人恐怕难逃清算。
灵帝转过身,扶起张让,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们忠心,所以,朕才要未雨绸缪。
董卓这头虎,虽凶,但他贪婪,只要许以重利,加以制衡,未必不能为朕所用。
让他去虎牢关,与刘御、卢植三足鼎立,互相猜忌,互相掣肘,朕才能安枕无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至于‘百家残党’之事,无论真假,都要查下去。
这是悬在卢植头顶的一把剑,也是敲打刘御的一记警钟。
让父,你此去虎牢关,务必谨慎行事,既要搜集卢植的‘罪证’,也要监视刘御的动向,更要……挑拨董卓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老奴明白。”张让深深低下头,“老奴定不负陛下所托。只是……刘御殿下聪慧过人,卢植老谋深算,董卓又桀骜不驯,此行怕是……”
“无妨。”灵帝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赌徒的决绝,“成,则大汉江山稳固,朕可安享晚年;不成……哼,乱世将至,朕也顾不得许多了。
你只需记住,朕要的,是平衡,是权力,任何威胁到朕权力的人,都必须被清除!”
灯火摇曳,将灵帝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而狰狞。
这位曾经被誉为“聪慧”的帝王,在经历了党锢之祸的血腥,黄巾之乱的冲击,以及对权力日益病态的掌控欲后,早已不复当年的清明。
他用猜忌和权术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所有潜在的威胁都困在其中,却不知这张网,也正一步步将大汉王朝拖向更深的深渊。
张让领了密旨,不敢耽搁。
他连夜安排人手,准备行囊。月色如水,洒在洛阳城的宫阙楼阁之上,一片静谧,却又暗流涌动。
谁也不知道,这道看似寻常的任命与巡查旨意,将会给风雨飘摇的大汉王朝,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数日后,张让带着一小队禁军,打着“巡查军纪”的旗号,以及带着册封董卓为“破虏将军,虎牢关副帅”的圣旨,缓缓向虎牢关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