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拖拉机再等两三天,野猫岭那些田里就插不上秧了。
他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片刻。
“李主任,库存有配件,今天要能领我上午就进山,下午就能把机器装好。”他的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不高不低,不卑不亢,但比刚才更坚定:“春耕不等人。”
李主任的手指在搪瓷缸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笑意:“行,我看看库存。你先出去吧。”
水贵转身出了办公室,没有回车间,直接去了站长办公室。
张站长刚从公社开会回来,正拿搪瓷缸子倒水喝,抬头看见水贵:“咋了?”
水贵把申领单放在桌上,把野猫岭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张站长听完,把搪瓷缸子搁下,拿笔在申领单上签了字,站起身走到配件库门口,把老周叫过来:“轴承和齿轮,按规定给水贵出库。往后常规配件申领,不用层层签,按制度来。”
水贵接过配件,谢了张站长。
李主任站在走廊尽头,端着他那搪瓷缸子,远远看着水贵从配件库出来,把轴承和齿轮装进工具包,跨上那辆二八大杠,骑出了农机站大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子的把柄。
等水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李主任回到办公室,拿出台账,提笔在派工单上写下几个字。
他合上台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整片野猫岭、黄土岗周边深山的所有农机故障,往后全部划归水贵负责。
他要把水贵锁死在山里。
水贵把配件往工具包里一塞,跨上那辆二八大杠,直接从公社骑去了野猫岭。
三十多里山路,昨天已经跑过一趟,今天再走就熟了。
他踩着脚蹬子闷头往前骑,脑子里只盘算着一件事:轴承和齿轮得一次性装到位,气门间隙要重新调,化油器昨天清洗过了,不用再拆。
一切顺利的话下午就能让机器转起来。
到野猫岭时太阳已经老高了。
高队长已经等在村口,看见水贵骑车过来,眼睛都亮了。
一边快步迎上来一边回头冲村里喊了一声:“吴师傅来了。”
这一嗓子把蹲在老槐树底下的几个汉子全喊起来了。
高队长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水贵手里一塞,说:“吴师傅,你先喝口水歇一歇,这山路不好走。”
水贵接过缸子灌了一口搁下:“先修机器。”
他背着工具包径直往破院子走。
那台拖拉机还趴在院子里,昨天拆开的齿轮箱敞着口,碎轴承的钢珠撒了一地。
水贵蹲下来把工具包铺开,扳手、钳子、改锥一字排开。
他先把新轴承装进齿轮箱,拿游标卡尺反复测了几遍间隙,确认公差在允许范围之内,才开始上紧螺栓。
齿轮箱里的旧润滑油已经发黑变质了,他把油底壳拆下来清洗干净,重新注入新润滑油,再把新齿轮按顺序卡进去,调好啮合间隙。
高队长蹲在旁边也看不懂,只知道这师傅不慌不忙,拆一步、装一步、测一步,每颗螺丝都拿扭力扳手紧到规定扭矩,不紧不松。
轴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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