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看着还不错。见我进来,她挣扎着要给我跪下,求我把孩子送走,找一户善良的人家养着,不要提亲生爹娘。怕孩子以后受成分影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老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身子微微抖动。
老队长转头看向了那个土堆,继续说道。
“我答应了,连夜就把你抱了出来,当时我想着,把你留在咱们刘家坳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好有个照应,咋着也算给苏老师有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又接着说道:“我咋也没想到,苏老师是奔着死去的…我要是知道她有这个想法,我咋着也不能把你抱走…你在,再难她也得活下去…”
“第二天,接生婆又去看她,结果苏老师她…已经走了,三婶婆吓得六神无主,急忙去喊我…我们在她床头边的褥子里发现了一个空药瓶…她是自己寻了死路…”
真相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三个人的心头上。
月娥只觉浑身脱力,双腿一软,差点儿瘫坐在雪地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汹涌而出,抱着孩子的手臂剧烈颤抖。
原来她娘不是难产而死。
她是为了爹,为了自己,才舍弃了自己的生命!
老沈再也撑不住,重新跪下来,额头抵着坟前的那块石头。
他的额头很快就泛了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文兰的死,全是因他而起!
“孩子,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对不起你娘啊…”老队长唏嘘着。
他弯腰提起篮子,慢慢转过身,拄着棍子,朝着另外一个山头走去:“你娘是个好人,她对得起所有人…”
老沈还跪在坟前,额头一下一下磕在那块石头上,身体抑制不住的抖动。
苏文清站在老沈的身后,怀里搂着念安。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很用力,有血丝从他抿住的唇间渗了出来…
月娥看着他爹的背影,看着他一下一下的磕头。
她知道,她爹不是右派。
她知道,她娘用命保住的,是一个不存在的罪名!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爹,你起来!”
一声爹,让老沈的身子猛地绷直。
他一把抓住了月娥的手,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好半天,才颤着声儿说道:“文兰,你听见了吗?孩子叫我爹了…叫我爹了啊…”
没人回应…
寒风呼啸,穿过山岗,卷起漫天风雪,笼罩着这座孤零零的坟墓…
坟上的荒草摇曳的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