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可是连个笑脸都没有。
李主任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前途!”
他心里却在想:前途?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一整个白天,他都在等。
等公社的来电,等站长的脸色变,等有人把水贵叫去谈话。
可奇怪的是,电话一响,都是别的公事;站长脸色如常,开会布置任务,半句风声都没露。
整整一天,风平浪静,那封匿名信,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下班散会,李主任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他坐在空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急什么,信不是昨晚上才递出去?老韩怎么着也要先核对、先请示,不会上来就闹得人尽皆知。
晚一两天,才更像“群众举报、按规核查”,才更查不到他头上。
他关灯、锁门,神色平静,心里却更笃定了。
回到家,一进家门,他就冲灶房里喊:“炒两个硬菜,把我那瓶白酒拿出来!”
老婆探出头上下打量他一眼,瞧他满面红光的,忍不住问道:“升官了?高兴成这样。”
他没解释,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
女人很快端上炒鸡蛋、花生米,把那瓶存了两年的白酒摆到他面前。
李主任用牙咬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惬意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到达胃里,他舒坦的“啧”了一声。
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咀嚼,眯着眼,脑子里全是即将到来的画面:
水贵被叫去谈话,脸色发白,手脚发抖,百口莫辩。
苏文清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清高,彻底抬不起头。
哼!一个泥腿子,也敢跟他斗?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口。
平时舍不得喝的酒,今天喝着,格外香甜。
夜色越来越沉,屋里酒气慢慢散开。
李主任把最后一杯酒一口干尽,咂了咂嘴,带着微醺的笑意,扶着墙进了里屋,衣服没脱就倒在床上,很快睡沉。
他做了一场好梦,梦见水贵卷着铺盖,灰溜溜离开农机站,头都不敢抬。
梦见苏文清被调离,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梦里正风光,窗外鸡叫了。
李主任翻了个身,嘴角还挂着没散的得意。
他笃定,自己这步棋,走得天衣无缝。
他笃定,用不了几天,水贵和苏文清,必定万劫不复。
他什么都算到了。
唯独没想到,省城那边,已经开始下发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