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俩娃哄睡以后,她又就着煤油灯,把几个常见的药名反复写,反复记。
煤油灯昏暗,不一会儿她的眼睛就有些发涩。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捶了捶腰,忽然想起了她爹。
姑姑说她爹以前是搞医学的,要是能见到爹就好了,见到他,他肯定会教她认识药名,教她行医治病。
想到爹,她不由得有些难过起来,也不知道爹是死是活。如果他不在了,那他埋在哪里?如果在,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
转眼就到了开班头一天。
夜里刮了北风,早上一开门,院墙上、柴垛上全是白霜。
月娥翻出那件用林婉珍送来的碎花布新做的棉袄穿上,又把头发编了两根整齐的麻花辫。
她扯了扯棉袄衣角,扎巴着手臂在水珍面前转了一圈问道:“姐,我这穿的没啥问题吧?”
她忽然放下手臂,苦着脸:“我还是慌,怕老师嫌我笨,怕我学不会,被人笑话。”
“谁天生就会打针?不会就学,笨就多练。”水珍把念安裹严实抱在怀里,催她:“快走吧,头一天开班别迟到,水贵在门口等你半天了。”
院门口,水贵早就等着了,见月娥出来,俩人肩并着肩往公社走,脚下咯吱作响,月娥一路一句话也不说。
到了卫生院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正凑在一起说着闲话。
月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黄书包,瞅瞅里面的人,又回头看看水贵,到底没有勇气跨进去。
水贵就站在她身边,轻声道:“别怕,有我呢!”
他抬手指了指那间开着门的教室,声音轻柔:“进去吧,我就在不远处上班,紧张的时候就想想,我离你很近。”
月娥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不安:“那……你下班来接我不?”
“接。”水贵半点没犹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多晚,我都在门口等着你,绝不先走,要回咱俩一起回。”
这句话,让月娥紧张了好几天的心,瞬间放松了。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布袋子,抬脚迈进了卫生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