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一起守岁,也是缘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有亮、二彪,和所有望过来的工友。
“我给你们讲讲,‘年’这个字,到底是咋来的。”
他没有用“很久很久以前”那种俗套的开头,而是像一个老学究,开始了他的讲述。
“‘年’字,在最早的甲骨文里,是一个人背着成熟的禾苗的形状。”他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大概画了一个象形字的模样,“所以,‘年’最初的意思,是收成。五谷丰登,才叫年。因此,过年,庆祝的不是别的,是咱们劳动人民一年辛苦下来,终于有了收获,能活下去的希望。”
他没有先讲怪兽,而是先从填饱肚子开始。
“后来,为啥又有‘年兽’的传说呢?”他话锋一转,“古人觉得,冬天万物凋零,就像有一个凶恶的怪兽,吞噬了生机。这个怪兽,就叫‘年’。”
“它怕响动,怕红色,怕火光。所以到了冬天最冷、最暗的这一天,人们要聚在一起,烧起篝火,弄出巨大的声响,贴上红纸,来把它吓跑,把春天和生机迎接回来。”
老沈的声音不高,他看着眼前这些被生活折磨得近乎麻木的同胞,一字一句地说:
“咱们现在,待在这工地上,顶着风雪,开山挖土,建这水库。咱们怕吗?累吗?苦吗?这日子,有时候想想,真像那头叫‘年’的怪兽,张着大嘴,好像要把咱们吞掉。”
工棚里静得只剩下树枝燃烧的噼啪声和棚外呼呼的北风,夹杂着雪花簌簌落在棚顶的声音。
“但是!”老沈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咱们现在聚在这儿,咱们的心没散!等咱们熬过了这寒冷的冬天,春天就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总有一天,咱们能回家,能看着咱们修的水库浇灌出万亩良田,那才是咱们真正的过!年!了!”
老沈的话说完了,棚里一片寂静…
二彪猛地用袖子擦了把眼睛,粗声粗气地喊道:“对!沈叔说得对!来,为了熬死这个狗、日的‘年’怪兽,咱们以汤代酒,干了!”
有亮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端起碗,他仰头将手上的热菜汤灌了下去,心身一下子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