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最后一场雨刚落透,巷口那棵老皂角树的树干浸得发潮,深绿的树叶尖坠着的水珠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的湿痕漫过我白帆布鞋的鞋边,沾了点滑溜溜的青苔印子。
今早作坊刚收到省里非遗文创周的确认通知,给我们留了个临着山塘荷塘的展棚,特意要求不能搭冷硬的金属骨架,就用本地老竹匠削的清竹竿扎架子,棚顶盖一层编得疏透的,下雨的时候雨珠顺着缝隙往下漏成串细亮的雨帘,出太阳的时候碎光从竹篾孔里筛下来,落在铺着干荷叶片的展台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清润的荷花香,文旅局的干事临走前还特意提,荷塘边的老住户们打算一起凑些旧竹椅、蒲扇、粗陶凉碗摆进展区,就想让逛展的人不用规规矩矩站着看展品,能蹲在塘边踩着软乎乎的泥地里摘片荷叶顶在头上,捧着冰藕粉慢慢看,才算不辜负这满塘开得正好的荷花。
我正蹲在作坊门槛边擦刚从老匠人家收回来的竹编晒匾,竹篾的纹理里还嵌着点去年晒夏布留下的浅黄栀香痕迹,抬头就看见外公攥着个洗得发白的蓝粗布包袱往这边走,裤脚卷到小腿肚,腿上沾了点田埂边的湿泥,身后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胳膊上挎着个竹编菜篮子,篮盖边露着几支刚摘的新鲜白荷花,花瓣尖还沾着没干的雨珠。
那是外公当年一起在染坊搭伙晒布的李爷爷,年轻时候是周边十里八乡最会做荷花夏布香垫的好手,早年间塘边家家户户种的半亩荷塘,夏天收了新鲜荷叶荷花,就跟着李爷爷的法子把花叶捣成汁混着晒透的夏布缝进布垫里,铺在竹床上躺着,后背凉丝丝的浸着荷香,连蒲扇都懒得摇,三伏天睡午觉连汗都很少冒,后来外头卖的竹凉席硬得硌后背,铺着凉席垫睡着容易闷汗起痱子,没人愿意花十几天功夫慢慢晒荷花瓣,李爷爷那套装着铜衬压花模的旧工具箱,就被他塞在荷塘边老房子的房梁上挂了快三十年,前几天听说我们要在荷塘边做非遗展,特意踩着梯子爬房梁把工具箱取了下来,连藏在米缸底下的当年攒的老白莲籽都装了小半布兜带了过来,说要给我们做几样年轻人没见过的荷花夏布新花样。
我跟在两位老人家身后往荷塘边的老院子走,院墙上爬满了紫红色的牵牛花,被雨打湿的花瓣软乎乎贴在墙皮上,院子角堆着刚摘下来的半筐鲜荷叶,叶面上滚着圆溜溜的水珠,往筐里一倒哗啦一声溅起满院的凉雾。
李爷爷掀开堂屋的旧木柜,柜面上铺着层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掀开布就露出一排磨得发亮的铜模子,模子上刻着细密的荷花瓣、莲蓬纹路,铜边被岁月磨得泛出暖融融的柔光,他随手捞起一片刚摘的圆荷叶,用棉纱布把叶面的鲜汁揉出来,混着事先泡好的淡绿染浆调匀,捏着一小块晒了三伏天的夏布往汁里浸,拎出来抖掉多余的染汁摊在竹架上阴干,刚透出来的浅碧色软得像刚从荷塘里捞出来的嫩荷叶,闻上去全是清润的荷香,指尖蹭上去凉丝丝的,连夏天冒出来的烦躁热气都散了大半。
之前我们总琢磨着给参展的夏布想新奇花样,什么蕾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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