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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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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的布片被吹得轻轻晃,满屋子飘着鲜荷露混着苎麻布的清润香气。

    阿公攥着棉团给新来的学徒演示拍染的手势,说露染的第一道工序最讲究,必须是入伏头三天后半夜两点到四点之间,趁着月亮最圆、风最静的时候,用鹅毛扇把荷叶上攒的露水珠扫进瓷缸里,不能让露水滴到地上沾了土气,再把刚摘的带露荷花瓣捣成花泥,混着岸边采的野木莲滤出来的透明胶质,放在阴凉处发酵整整十二个时辰,调出来的染浆清透得像半融的冰水,拍在夏布上绝不会留下半点浑浊的印子,哪怕是第一次碰染具的新手,只要手劲放轻稳住,拍出来的叶纹都会带着点天然的水光,晒够三天阴柔的月光,再晒两个正午的太阳,布上的花纹洗十次都不会褪色,藏在布纤维里的清香气能留足一整年,把露染布缝成夏被盖着,夏天再热夜里睡觉都不会闷出一身汗,连梦里都是飘着荷香的荷塘。

    之前我们总纠结荷浪的纹样要印得整整齐齐,试出来的成品板板正正像贴上去的工笔画,半点活气都没有,听阿公的话故意顺着风吹荷塘的走势,故意拍得半侧深半侧浅,印出来的布面乍一看像站在河埠头往荷塘望,风刮过水面掀起来的层层荷浪,连叶边晃出来的光影都跟实景一模一样,几个来古镇拍纪录片的摄像师趴在窗边上盯着布看了快二十分钟,说手里的高清摄像机拍了无数次荷塘水色,都拍不出这种带着露水汽的淡青透感。

    头一批试做的半幅露染夏布刚挂在市集连廊的展台上,没到一上午就有个开定制旗袍店的女老板追过来,指尖摸着布面上的荷浪纹舍不得撒手,当场订了五十米料子,说要把这些带着活荷气的夏布做成中式旗袍,客人穿上去公园荷塘边拍照,站在荷田边上人景都融在一处,连照相馆都拍不出来这份浑然天成的味道。

    我蹲在院坝边铺着老的石台上翻晒刚从荷塘边扫回来的鲜荷露,盛露的瓷碗表面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摸上去冰得指尖发疼,陈砚拎着半捆刚从后山竹林砍回来的细竹条往这边走,竹枝上挂着几片嫩得滴水的新竹叶,他怀里揣着刚从老竹匠铺拎回来的竹编晒网架,架边编着一圈细碎的小莲蓬纹路,指甲缝里沾了点荷染浆的淡青色,说早上去镇上采购包花泥的棉纱布,守老店的李阿婆攥着他怀里的露染小样摸了半天,眼睛红得要掉眼泪,说自己当年嫁过来陪嫁的夏布蚊帐,就是她外公亲手用露染法子做的,用了二十多年都没破,后来搬新家收拾旧物不小心弄丢了,念了快半辈子,当即就把家里藏了几十年的老铜鹅毛扇拿出来,说这扇子是她爹当年用来扫荷露的,扇羽根根顺滑,扫荷叶上的露水珠半片叶子都不会刮坏,免费送给我们扫露用,连装染浆的老铜盆都要从阁楼上搬出来送我们,说见着我们这法子,就像见着自己十七岁那年泡在荷香里的夏天。

    我们几个小丫头蹲在边,把印好淡青荷浪纹的夏布裁成巴掌大的小布片,缝成杯垫铺在青瓷茶杯下面,滚烫的茶汤倒进去,杯底压在露染布面上,茶烟飘起来裹着布上的荷香,连喝进嘴里的清茶都浸着点淡淡的清甜,上次巷口开茶铺的阿姨来串门,随手拿了十几块小杯垫回去试,摆在客人茶桌边上,没到三天就回头订了五百张,说常来的老茶客们都夸,以前总觉得明前茶喝着清寡,现在垫着露染的荷纹杯垫,吹过来的风都带荷气,喝茶都比往常多添两杯,连茶钱都付得爽快。

    入伏后的第十天傍晚刚下过一阵急雨,院坝边种的野姜花被雨水浇得透亮,白花瓣尖挂着的水珠滚下来,砸在摆着铜模子的石桌上,溅起点点细碎的小水花。

    我们正坐在屋檐下擦刚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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