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装刚出锅的炒南瓜子,缝隙里漏出来的瓜子壳掉不出来,摆在梳妆台上还能装橡皮筋和头绳,上周摆在巷口的杂货铺试卖,不到一个礼拜就补了三次货,不少老住户特意找过来,说小时候家里就有这么个同款小筐,后来搬家弄丢了,找了二三十年都没见着,没想到在我们这儿碰着原样的。
雨停之后天边挂着半道软乎乎的彩虹,院坝里的雨洼映着竹架上挂着的半编好的小竹灯,几个光着脚的半大小子踩着凉鞋跑进水洼里踩水花,溅起来的水珠落在上,小姑娘举着刚编好的小萤火虫竹编摆件,放在刚积的水洼边,几只真的小萤火虫傍晚寻着亮飞过来,绕着小摆件飞了好几圈,不肯轻易飞走。我们蹲在竹工坊门口整理刚晾干的竹篾条,老师傅坐在小马扎上捏着刻刀,给刚做好的黄杨木小灯底座刻上细碎的卷草纹,他小孙女趴在边上托着腮帮子数爷爷刻出来的小花,数到第十几朵就数乱了,挠挠头自己咯咯笑起来。陈砚拎着两斤刚从镇口打回来的冰镇杨梅往我们这边走,玻璃碗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递到我手里的时候凉丝丝的浸得指尖发僵,他说刚才往镇子外头送货的小年轻捎信,说邻县好几个手巧的篾匠师傅听说我们这儿要批量做软篾小物件,收拾好了铺盖卷打算农闲的时候就往这边来,大伙凑一块整理老花样,把之前压箱底的竹编小玩意挨个做出来,让以前小孩人手一个竹蚂蚱竹蜻蜓的日子,重新回到巷子里。
我咬了一口冰镇杨梅,酸甜的汁水顺着舌尖漫开,院坝边的竹丛被雨水洗得发亮,风一吹竹叶子沙沙响,落在架上的竹风铃又叮铃哐啷晃起来,飞过去的小麻雀踩在挂着的竹编小灯笼上,灯影晃得满墙都是细碎的光斑。以前我总觉得老竹编手艺要做就该做大件的床,才算得上正经传承,现在指尖摸着软乎乎绕成圈的细竹篾,看着编出来的小筐装糖、小扇子扇风、小灯夜里发暖光,才明白那些融在日常烟火里的物件,被人天天攥在手里摸,被几代人的体温浸得温润,就像老人们记忆里坐上摇扇子纳凉的夏天,风里全是竹篾混着糖水杨梅的甜香,从来都没走远过。巷口渐渐飘来糖水阿婆煮绿豆沙的甜香气,几个刚放学的小丫头背着书包往工坊跑,手里攥着刚摘的狗尾巴草,说要我们把狗尾巴草的穗子编进竹扇的边角里,吹过晚风的时候,扇面好像能跟着晃出细碎的草叶影儿。月光慢慢爬到竹梢上,我们把刚编好的半壁墙小竹灯全点起来,暖黄的光从细竹篾缝隙里透出来,落在满屋子飘的细木屑上,连墙角趴着的三花猫都抬了抬脑袋,伸个懒腰踩过散落在脚边的小竹篾条,尾巴扫到桌边放的玻璃罐子,里头的小鹅卵石撞出轻脆的声响,满屋子的竹香混着糖水的甜,漫过敞开的窗门,往巷口的石板路那头悠悠地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