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半筐刚从后山竹丛边掐的鲜竹芯往巷口走,竹梢滴下来的晨露顺着后颈窝滑进衣领,凉得我打了个轻颤。前阵子托隔壁竹器行的老周头试做的一批带竹编凉垫的藤椅,上周摆在手工展柜没到三天就被抢空了,连省城里来的文旅考察队临走前都特意留话,说下个月古镇非遗市集要给我们留最当中的半条长廊点位,点名让我们把竹编和夏布绣搭着做系列伴手礼,要求要摸得着山里头的活气,不能是商场里包装得光溜溜的工业货。我刚跨进院坝门檐下挂着的竹风铃叮铃哐啷晃起来,穿藏青布衫的老师傅蹲在阶沿磨刻刀,脚边堆着半摞刚剖好的黄杨木小料,木屑飘在晒透的太阳光里像撒了层细金粉。他是我外婆的旧相识,年轻时候在山里头做了半辈子竹雕,前两年跟着儿子进城住,总说单元楼憋得人手腕子发痒,上周瞒着家里人扛着半箱子刻刀铺盖卷赶早班客车摸回巷口,站在作坊门口抹眼泪,说之前藏在山神庙破柜子里的半本老竹编花样谱没丢,听说我们要做竹编小物件,连夜坐了两个小时车把谱子给我们送过来。
我刚把装着鲜竹芯的竹筐搁在石桌上,跟在老师傅身后头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从门后探出头,指尖揪着师傅的衣角晃了晃,她是老师傅的小孙女,刚放暑假从城里过来玩,背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帆布包,包里塞着半盒彩色蜡笔,露在外头的小指尖捏着张画满星星月亮的蜡笔画,递到我面前的时候,脸晒得红扑扑的。小姑娘说之前在城里住,放暑假只能蹲在家里吹空调玩手机,楼下邻居都认不全,跟着爷爷来巷口才三天,天天跟着巷子里的半大孩子往山后头钻,摘野果摸田螺,昨天看见我们作坊里姑娘们编竹蚂蚱,攥着蜡笔蹲在边上看了整一下午,攒了满本子的稀奇古怪小图案,说想把小兔子、小蘑菇这些圆乎乎的小玩意儿都编进竹篾里,她还从包里掏出来个透明的玻璃小罐子,里头装着十几颗她攒的不同形状的小鹅卵石,颗颗都被山溪水泡得滑溜溜的,说要嵌在小竹灯的底座上当装饰,晚上点起蜡烛光落在石子上,能晃出细碎的小光斑。
我们当天就把后院空置的柴屋收拾出来当竹编小工坊,用竹篾片搭起半人高的架子摆刚剖好的嫩竹条,新劈的竹篾带着刚晒透的青气,风从窗洞钻过飘得满屋子都是清甜味。老师傅捏着细刻刀给我们演示走刀的手法,指节上的老茧蹭过黄杨木小料,碎屑一点点往下掉,说编小竹灯的竹篾得先在槐花汁里煮上半个钟头,煮出来的竹篾软乎乎的不扎手,放一整年都不会生虫变脆,在外层暗编进半圈细细的花纹,晚上点上蜡烛,光透出来能在墙上映出细碎的竹影,比玻璃罩的小夜灯暖得多。之前我们总发愁竹编物件太硬,做小摆件只能摆着看,碰着摔着就容易散架,跟着老师傅学了编细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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