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白,这挑花围兜摸上去扎实还软,当场掏钱买了三个,说要给老家剩下的两个小孙娃全捎上。
入伏的太阳把院坝边的鸡冠花晒得红得透亮,我们原先的西屋作坊塞不下越来越多的绣活,大伙合计着把后院之前堆杂物的两间土坯房腾出来,开窗子的时候我顺手一刨墙根的浮土,居然刨出来个巴掌大的青釉小罐子,扫掉表面的浮土掀开盖子,里头装着半罐用朱砂染过的旧棉纸,摊开一看全是更早辈传下来的十字挑花老花样,有绣着十二生肖的肚兜图样、绣着五谷丰登的门帘纹样,甚至还有早就没人做的姑娘出嫁时盖头的挑花百鸟纹。李家坳来的那个姑娘盯着图样手都在抖,说这些花样她外婆小时候总念叨,早就没人会画了,以前村里姑娘出嫁都要自己绣挑花盖头,绣上百只不同的小鸟,针脚凑得密不透风,盖头搭在梧桐树枝上,风刮过去连风都刮不碎。我们赶紧找县里印刷厂的老师傅,把这些老花样全用宣纸拓下来印成薄册子,印好的头天下午就卖出去八十多本,不少嫁到外乡的姑娘特意托人捎话,说要把图样寄给老家留守的小姐妹,闲着没事的时候坐在院坝边绣两针,打发时间还能赚点零花钱。
原先巷口开裁缝铺的张姐之前总愁夏天没人做中式布扣,缝纫机踩一天做出来的机缝布扣总是少点灵气,现在她天天揣着竹制的绕线板往我们作坊跑,跟着学把彩色丝线绕在铜丝上盘成茉莉、梅花模样的布扣,缝在素色的布衬衫领口上,游客买了穿在身上走在巷子里,风吹过来布料蹭着领口的小布扣,凉丝丝的舒服,比百货大楼里卖的塑料扣子好看十倍。那天县文化馆的干事骑着旧自行车沿着石板路晃过来,车后座绑着个半人高的旧照相机,说要把我们这些绣挑花的姑娘全拍下来,登在县办的文艺报上,末了还笑着跟我们说,下个月要办全县手工技艺评选,头等奖有五十块奖金,还能送我们一批新的桑蚕丝绣线。大伙听完哄的一声笑开了,攥着绣针的手都轻快不少,连之前天天蹲在巷口下象棋的王大爷,都托自己家小孙女带话过来,说他年轻时会雕樟木线轴,要是我们需要多少他都能免费帮着做,雕上小梅花小刺梨图案,姑娘们绣线缠在木轴上,拿着顺手还不滑手。
有天下午下大暴雨,豆大的雨点子砸在石棉瓦棚顶上噼啪响,作坊里的姑娘们都凑在窗边看着雨帘唠家常,山里头来的那个姑娘忽然说,她想绣一块挑花大挂毯,就绣咱们整条巷子的模样,巷口的老梧桐树、院坝边的栀子花丛、井边摇尾巴的三花猫,还有蹲在门口修竹筐的陈砚,都用密密麻麻的十字小针脚绣上去。大伙听完全拍手叫好,没人计较多分几尺布多占几斤绣线,每天做完预定的订单活就抽点空闲时间,你绣半朵梧桐花、我绣个举着伞跑的小丫头,连巷口卖冰棍的阿婆都特意送过来三根奶油冰棍,说要在挂毯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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