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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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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棉麻扇套里塞给客人,天热的时候揣在随身包里,掏出来扇两下,连身边的暑气都能散掉大半。

    我们还在毛竹坡边上开了块小小的体验区,摆上打磨光滑的迷你削扇刀和削好的半成竹片,让来玩的客人亲手试着把竹片削成匀净的小扇骨,用熬好的浅蓝浆糊糊上自己选的棉扇纸,晒干之后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半把小手作蓝浆扇,临走还能拿着小毛刷蘸点浅蓝靛液,在扇面上刷出自己喜欢的云纹花样,不少人把自己做的蓝浆扇晒在社交平台上,说从来没想过平时随手用的一把小扇子,居然要经过选竹、阴干、裱纸几十道工序才能做出来,指尖攥着带着自己手温的扇柄的时候,忽然就懂了老辈人守着慢日子攒出来的踏实劲。

    这天傍晚我们刚把最后一摞蓝浆扇打包装进棉纸箱子,山风卷着漫山毛竹的沙沙声往耳边送,陈叔坐在扇坊门口的石墩上咬着薄荷烟杆,脚边放着半瓦罐自家泡的青梅酒,他指着晒坪上飘着的半张没来得及收的蓝浆扇笑,皱纹挤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前几年他还天天守在空落落的扇坊里发愁,这传了三代的老浆扇手艺,难道要在他手里断了根,以后山里头的小娃娃再也见不到老辈人蹲在晒坪边裱扇面的模样,哪想到就驮着一摞老扇骨往我们工坊走了一趟,不仅荒了好几年的毛竹坡重新冒出了嫩黄的新笋,连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都排着队要跟着他学制扇,以后山里人夏天纳凉、走亲戚送个随手礼,用的全是自家山里头做的蓝香蓝浆扇,这日子比喝了冰镇的蜂蜜水还要甜。

    我靠在他边上往远处望,漫山的毛竹长得旺,翠生生的竹叶在风里晃出一整片绿浪,扇坊里几个刚拜师的小徒弟围着老熬浆锅,正咿咿呀呀学着搅米浆,熬得透亮的浅蓝米浆上面,浮着好几片飘进去的茉莉花瓣。

    月亮慢慢从山坳后头爬上来,银辉撒在刚晒好的蓝浆扇面上,泛着软乎乎的柔光,我指尖蹭过扇面细碎的棉纸纹路,忽然想起最开始我们挤在巷子里几间小染坊里,只想着把几匹蓝布染匀染透就够了,走着走着身边聚了绣娘,聚了跑船的老周,聚了织苎麻凉席的阿婆,聚了养蓝花蜜的阿柚,聚了守竹纸的陈阿公,聚了做青粿的林阿婆,现在又聚了守了半辈子浆扇的陈叔,我们把山边的蓝草、坡上的毛竹、涧里的清水、院边的茉莉全揉在一块,做出来的物件没有半点机器流水线的冷硬气,每一丝纹路里都藏着手艺人攒了许久的温软心思。

    往后我们要在晒坪边上搭个小竹棚,夏天摆上矮矮的竹桌竹凳,铺着半旧的蓝苎麻凉席,给来老扇坊玩的客人端上冰好的绿豆凉糕,大家坐着歇凉,听陈叔讲早年进山砍竹削扇骨的旧事,风从漫山的毛竹坡吹过来,裹着竹香混着蓝靛和茉莉的清润气,连沾在衣角的纸絮都带着浅淡的甜,所有从城里带过来的慌慌张张的急脾气,顺着蓝浆扇软乎乎的扇风就散到风里去,剩下来的全是慢悠悠的舒坦,是老辈人传了一辈又一辈的,浸在竹里的、带着浅蓝云纹香气的好日子,风刮过晒坪带起几把蓝浆扇轻轻晃,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往天边飘,我抬手拂去落在肩头上的茉莉花瓣,鼻端全是清润的香,整个人像浸在了一整片飘着浅蓝云的夏日晚风里,连脚边蜷着的小橘猫都抬着头眯起眼睛,顺着吹过来的香风晃了晃尾巴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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