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蹲在江边长石板上给刚晒好的蓝皮小挂牌磨边缘,砂皮蹭过皮面浮起细绒绒的蓝屑,落在我露在凉鞋外的脚背上像撒了点细碎的星子,风卷着江面上刚摘的莲蓬的清香气往衣领里钻,指尖刚蹭过挂牌上刻的小水鸟纹路,就看见穿洗白工装的老周领着个挎着竹编菜篮的阿婆往这边走,阿婆鬓角的白发用藏青蓝布帕挽着,手腕上套着个磨得发亮的藤镯,看见我就把菜篮往石桌上放,掀开盖着的桐叶,底下卧着半篮带着晨露的白莲蓬,还有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甜香一下子漫了满桌。阿婆是山那头老樟村做了半辈子蓝染凉席的手艺人,年轻时跟着家里人在山涧边种苎麻,剥麻、晒线、织席子,再浸到蓝靛里反复染十几遍,做出来的蓝苎麻凉席睡一整个夏天都不会闷汗,连竹篾刮到都不会起丝,她前几天跟着村里头的人来我们蓝染市集逛,摸着我们台面上摆的蓝皮小物件,拉着老周的手念叨了好久,说自己藏在阁楼里的老织机已经落了快二十年的灰,织席子的手艺眼看着就要断,逛完市集连夜翻出早年攒的苎麻线,第二天一早就绕了两里路找过来,想和我们搭伙把蓝染凉席的老法子捡回来。
我赶紧把阿婆往凉棚里让,给她倒了杯刚泡的金银花茶,她从挎包里翻出半卷压得平平整整的老凉席残片,苎麻线织得比针尖还密,浸了几十年的蓝还像刚染出来那样透亮,指尖摸上去凉丝丝的,连汗渍蹭上去一擦就干净。松老爷子叼着烟袋凑过来,指尖捏起一根苎麻线扯了扯,线身绷紧都没断,眼睛亮得像山夜里挂着的星,说他小时候睡的就是这样的蓝苎麻凉席,夏天摊在竹床上,连蒲扇都用不着摇,风从席子缝里钻过去,浑身的热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后来外头卖的草席铺天盖地涌过来,山里头愿意剥麻织席的人越来越少,这手艺差点就没人记得了。我们当天就凑在凉棚的竹桌边盘算,脚边摆的白莲蓬沁出来的水漫过青石板,引来几只小蚂蚁绕着转,最后敲定要在山涧边的空地上搭个苎麻作坊,把阿婆压在阁楼的老织机搬过去,就用山边向阳坡种的老苎麻,配我们养的头茬蓝靛,织一批带着山涧水气的蓝凉席,铺在夏天的竹床上,连睡梦里都能闻着苎麻和蓝草的清香气。
之后的大半个月我们日日往山涧边跑,清掉空地上长了半人高的狗尾草,把老织机的木零件一件件擦干净,阿婆领着几个同村的老奶奶,把压了十几年的苎麻线搬出来,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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