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像一个陌生人,他们之间再没了父子的情分。
以前他只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才惹得父王疏离,可现今回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太子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人,不是他的父亲。
那个让他怨恨了九年、猜忌了九年、甚至让他心中生出大逆不道之念的人,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生身之父。
是一只妖怪。
是一只占了他家的江山、让他叫了九年“父王”的妖怪。
太子猛地捂住嘴,几乎要呕出来。
可他随即又顿住了。
一个更隐秘、更黑暗的念头,悄无声息地从心底钻了出来。
那妖怪既然做了九年的国王,朝中上下早已习惯,文武百官无人识破。
若他就此装作不知,寻个由头将那妖怪除去,对外只说是父王驾崩,自己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那就再也不用做什么四十年太子了。
他可以名正言顺坐上那把龙椅,手握真正的权力,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至于他真正的父王,一个已经死了九年的幽魂,还能做什么呢?把他迎回来?
让一个鬼魂重新做国王?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他方才还亲口说了,铲除奸佞,迎回自己的生父才是。
那是他亲生父亲啊。
太子双手撑着桌案,指节捏得发白,额上青筋隐现,目光在云昭脸上和那方白玉圭之间来回游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一边是等了四十年的皇位,只需假装不知就能唾手可得,甚至不用背负大逆不道的骂名,因为他这是在为自己的父王报仇呐!
另一边,是含冤九年的生父,正等着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去替他讨回公道。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
而是一个儿子的良心,和一颗太子的野心,在他胸腔里撞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