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清抬起头,看向方正。
“方丈,这个数字还是偏高。
前三年的人均贡献都在八到十块之间浮动,第四年突然跳涨到十三块,能解释一下吗?”
方正双手合十,面色平静。
“阿弥陀佛。
周主任有所不知,那一年本寺请来了一尊观音像,据传有求子灵验之说,因此前来求子的香客比往年多了不少,捐赠也自然丰厚一些。”
“求子?”
周正清皱了皱眉。
“有记录吗?比如当时的法会文书、功德簿之类的凭证。”
“年代久远,当时的主事僧已经圆寂,相关文书确已散佚。”
方正微微叹了口气。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所言句句属实。”
周正清盯着方正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继续往下翻。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每隔几本,周正清就会圈出一个疑点。
有一年建筑材料采购费用异常高涨,慧通解释说那一年大雄宝殿翻修,用了上好的金丝楠木。
有一年水电费比前一年翻了一倍,知客僧说是那年夏天酷热,空调开得多。
有一年“其他支出”栏目里冒出一笔八十万的款项,没有任何备注,慧通说可能是记错了账,需要回去查查原始凭证。
每一个疑问都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听起来合理,但每一个答案都经不起细究,因为没有证据。
周正清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不是傻子,他能闻到这里面的味道不对
但他是个审计员,审计员讲证据,不讲直觉。
“周主任。”
赵老道打了个哈欠,凑过来看了一眼账本。
“依我看啊,您就别费这功夫了。这账能让你查出来问题,那他们还叫和尚吗?”
周正清看了赵老道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翻。
他已经翻到了第十年的账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因为从这一年开始,账目变得更加复杂——投资理财、房产租赁、商业合作……各种名目层出不穷。
“方丈,这笔三百万的理财产品,为什么会在‘慈善捐赠支出’里?”
方正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沫。
“当时经办的小沙弥不懂事,科目填错了。后来已经调整过了。”
“调整的凭证呢?”
“应该是在当年的附件里,周主任往前翻翻,应该能找到。”
周正清翻回去,找到了那笔调整的凭证,一张手写的说明,上面盖着普渡寺的财务章,没有经办人签字,没有审批流程,日期还涂改过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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