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污和黑灰，走到岩洞最深处的角落里。
瞎眼小丫头阿囡躺在粗石板上，整个人睡得正熟。
幼小的胸膛平稳起伏，浑然不觉外界的翻天覆地。
陆沉脸上的冷硬线条慢慢舒缓下来。
他伸出那只布满暗金裂纹的大手，动作放到了最轻。
手指避开丫头娇嫩的脸颊，把滑落下来的厚实幽风狼皮扯回去。
仔细掖好边角，把缝隙全部堵死，严严实实挡住外面漏进来的冷风。
百里之外。
断仙山边缘地带。
高空中的毁灭雷光渐渐退去，彻底隐没在厚重的云层深处，再也看不见半点亮光。
李老四满身都是妖兽黑血，大步踩在一块高高凸起的巨石上。
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遥遥望着远方。
那座原本笼罩在绝灵谷外的险峻山峰，被天雷劈得秃了一大半，山顶还在往外冒着大股大股的黑烟。
李老四眼底全是极度的狂热与敬畏。
他胸腔里那口被强行改造出来的极道血炉剧烈跳动，猛烈撞击着肋骨。
远方的同源气血霸道无比，直接牵引着他体内的荒血加速流转。
站在他身后的烂泥地里，一百多名矿奴同样仰着头。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带血的尖锐铁器。
这群最底层的蝼蚁，亲眼看见了那震撼天地的一幕。
脑子里刻了几十年“仙师天威不可触犯”的规矩，被刚才那冲天一拳彻底打得粉碎。
这世间，真有人能以纯粹的血肉之躯，硬撼天威。
高高在上的仙家雷罚，竟然也会被人的拳头硬生生砸烂。
李老四松开握着杀猪刀的手。
他把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衫下摆用力扯平整。
伸出粗糙的手背，使劲抹去脸上的泥污。
他面向绝灵谷的方向，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泥浆里。
泥水溅起，打在裤腿上。
后方上百名矿奴没有任何犹豫。
一百多号衣不蔽体，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跟着李老四双膝跪地。
砰！
砰！
砰！
李老四连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皮肉磕破，鲜血混着泥水流下来。
他直接站直身体，毅然转身，把那把沾满仙门走狗鲜血、早已经卷了刃的杀猪刀重新别在腰后。
招了招手。
他带着这群刚刚挺起脊梁的人，顺着山林小道，一步步走入漆黑的大荒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