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火气大是因为你同事?不,我火气大是因为你。你明明知道他错了,你还替他扛。你扛得住吗?”
陈曼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砰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她活了二十年,从没被任何男人用这种语气、在这种距离里说过话。
她的无框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那是她急促呼吸蒸出来的水汽。
她想说“先生你误会了”,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替他道歉是真的觉得他做得不对”,但她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实——她不想让他停下来。
林野看到她的睫毛在镜片后面急促地颤动,看到她攥着衬衫下摆的手指节发白,看到她锁骨上那条极细的银色项链随着心跳的频率微微抖动。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手掌压在她白衬衫的肩线接缝处,指尖微微陷入布料底下温热的皮肤。
她没有抗拒,甚至没有思考。
库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润唇膏早就蹭没了,露出底下被自己咬得微微充血的唇色。
她的呼吸又急又乱,白衬衫的领口随着胸腔起伏而微微开合,锁骨链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先生——我——”
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尾音往上飘,飘到一半变成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疑问的尾音。
林野低头看着她。
他把手从她肩膀上移开,伸到她脑后。
手指触到了她低马尾的发圈——素色的,没有装饰,扎得紧紧的。
他用指尖勾住发圈的边缘,轻轻往下一拉。
发圈滑下来落在他掌心里。陈曼的黑长直头发散开来披在肩上,几缕发丝从耳侧垂下来蹭过她的脸颊和锁骨,洗发水的味道从发丝间散出来——不是什么名贵牌子,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那种,但闻起来干干净净的。
“头发扎起来。”
他说。
就四个字。
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陈曼听到这四个字之后,整个人轻轻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双手伸到脑后,手指穿过散落的头发把发丝拢成一束。
她的手指还在抖,第一次没拢住,几缕碎发从指缝里滑出来。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拢住了。
她从林野掌心里拿起那根素色发圈,绕了两圈扎紧,重新扎成一个低马尾,动作利落而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扎好头发之后她把手放回膝盖上,仰起脸看他。
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慌和窘迫,而是一种更沉的、更深的、豁出去的顺从。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用极其微弱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我准备好了——火气大可以用我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