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衡第一次参加宫廷宴会,是在他跟随左丘朗的第七年。
那一年随国国君设宴款待楚国使者。这是大事——楚国的使团来了三十多人,带着几十车礼物,为首的是一位名叫屈申的大夫,据说是楚王的远亲。整个随国朝廷上下都在为这次宴会忙碌,太史府自然也不能闲着。
“你去。“左丘朗指着他,“跟在记室后面,负责誊录。“
隰衡愣了一下。按照规矩,宫廷宴会的记录工作由太史府的正式史官负责,学徒没有资格参加。
“你跟着看了七年了,该练练了。“左丘朗没有多解释,只是从架子上取下一卷空白竹简递给他,“记住:你只是看,只是记。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不要看任何人的眼睛,不要让任何人注意到你。“
“像影子一样。“隰衡说。
“对。像影子一样。“
宴会设在正殿。隰衡跟着其他史官进去的时候,殿内已经摆好了席位。青铜灯盏排列两侧,火光明亮。乐师们在角落里调弦,编钟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酒肉和香料的气味,熏得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那里有一张小案,上面摆着墨和空白竹简。他的任务是记录宴会上的对话和礼仪流程,但只负责誊录,真正的记录由坐在前排的记室负责。
隰衡坐下来,低着头,等待宴会开始。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简的边缘,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这是他第一次在宫廷里抄录,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然后号角声响起。
国君从后殿走出来,穿着玄色的礼服,头戴玉冠,在大臣们的簇拥下落座主位。接着是楚国使团鱼贯而入,为首的屈申大夫身材高大,穿着绣金的深衣,腰悬长剑,气势逼人。随国的大臣们依次入座,觥筹交错的声音渐渐响起。
隰衡一边誊录,一边按照左丘朗教的方法,用余光观察着殿内的情况。
屈申五十多岁,说话声音洪亮,举止傲慢但不失礼数。他身后的楚国使团个个衣着华丽,气度不凡。随国的大臣们则显得拘谨,有人谄媚,有人不安,有人低头喝酒,不敢和楚使对视。
一切都和左丘朗描述的一样——随国在这张宴席上,不像是主人,更像是待宰的羔羊。
宴会进行到一半,隰衡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楚国使团的席位——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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