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之后,大约两三公里外,是一座山。
它不高,但险峻,怪石林立,挺拔而险,在扎格罗斯山脉连绵巍峨的雪峰衬托下,它显得过于矮小、过于低调。远处看去,山型又宛如一颗立在雪山环抱中的怪蛋,山体被四面山脉的侧峰连接,只有穿过我们前方的这片茂密树林才能够达到。
但我看着它,心脏却开始加速。
那不是恐惧。那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本能、流淌在我血脉里的感应。
“龙哥,”我压低声音,指着那座小山和周边的山势,又指向那座山西北和东南更远处、几乎与地平线融为一体的两道更舒缓的、如同大地呼吸般起伏的山脊线,“你看,这就是整条扎格罗斯山脉,西北和东南两条巨龙汇首于此,此处地势复杂,山脉众多,乃龙首之相。”
龙相氏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他凝视片刻,微微颔首。
中间的那座小山处在两条龙脉龙首鼻息交汇之处,所有龙气都将聚集于此,小山如同一颗龙珠。
“双龙抱珠。”龙相氏说出这几个字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
这是堪舆术中可遇不可求的顶级格局。龙脉有分支,分支亦有贵贱。万山来朝,众水归堂,气象万千者为天子之龙;而双龙自远方迢迢而来,不争不抢,不冲不撞,只以霸道之姿环抱一颗生气内敛、光华不露的珠山——这非帝王不可居,非圣人不可葬。
葬于此者,不王亦王,不圣亦圣。
“这就是来自中国风水大师为大流士一世选择的墓址。”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龙相氏能听见,“大流士一世的长眠之地。”
龙相氏没有否认。
“他本想帮大流士一世选完陵墓就回到故土。”我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石棺中那张覆盖着黄金纵目面具的、干瘪千年却依旧安详的面容,“他带着纵目文明的面具,远赴异域,客死他乡……但他终究,用毕生所学,为自己也寻到了一块山水相迎的墓地。设下只有中国人能破解的机关秘术,等待下一位来自故土的风水师……”
顾书不知何时走到了我们身后。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越过逐渐沉入夜色的草甸和树林,落在远方那道朦胧的山影上。
“那片树林,”她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是通往那里的唯一路径。”
我们沉默地望着。暮色四合,树林的颜色从暗绿融为黛青,再从黛青融为墨黑。它像一道沉默的、拒绝入侵的屏障,又像一座没有墓碑的巨大陵阙的门廊。
“今晚,”龙相氏收拢地图,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就地扎营。明日天亮,再入树林。”
没有人反对。
我们选择了一处背靠巨岩、相对避风的平坦地,用背包、防潮垫和仅剩的一块帆布搭建了简陋的营帐。方童和陆野在附近收集到足够的干柴——这里已接近林缘,枯枝败叶远比雪山丰饶——生起了今晚第一堆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