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也劝过他,境外陌生合作风险太大,让他多斟酌,他想着机会难得,还是决定亲自过去。出发之后,我们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一番询问,依旧没有新线索。合伙人看着苏晓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忍,主动提出发动公司全体员工,利用线下人脉继续帮忙打探。苏晓连连道谢,鞠躬致谢,走出公司大门时,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无力再次涌上心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无声落泪。
擦干眼泪,她继续前行。接下来的一整天,她沿着林伟的人脉圈逐一走访:多年的老友、生意上的伙伴、昔日的同学、行业里的熟人。上海城区范围广阔,东南西北来回奔波,她挤地铁、赶公交,徒步穿梭在大街小巷,双脚磨出了水泡,小腿酸胀麻木,整个人累到近乎虚脱。每到一处,她都递上寻人启事,反复描述林伟的样貌、特征、失联经过,一遍遍恳请对方帮忙留意。
所有人都心怀善意,愿意出手相助,可所有人都拿不出有效线索。林伟行事谨慎,外出对接陌生合作,向来不会向旁人透露过多细节,这也导致线下走访屡屡碰壁。
午后,她辗转来到上海各大长途汽车站、高铁站、火车站。这里是林伟当初离开上海的起点,也是排查线索的关键地点。她拿着寻人启事,穿梭在候车大厅、售票窗口、安检口、站台,向车站工作人员、执勤民警、来往旅客逐一询问。车站人流量巨大,人员流动性极强,四十多天过去,早已物是人非,没有人对四十多天前一名普通的出行旅客留有印象。
嘈杂的人声、刺耳的广播、来回穿梭的人群,让本就精神紧绷的苏晓头晕目眩。她站在人潮涌动的候车大厅中央,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路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有自己的归处,唯独她,寻不到爱人的踪迹,看不到前行的方向。
连日来线上线下双重奔波,日夜不休的焦虑、恐惧、悲伤,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手里的寻人启事散落一地,双腿一软,缓缓蹲在人流角落,将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哭声不大,却满是深入骨髓的绝望,在喧闹的车站里显得格外突兀。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驻足安慰,有人默默帮忙捡起地上的纸张,可再多的善意,也填补不了她心中的空洞。
“他到底在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袖。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不敢去触碰最可怕的那一种。新闻里频频曝出的境外诈骗园区、非法拘禁、强迫劳作、人身伤害,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她不敢想象,那个温柔稳重、热爱生活的人,若是落入那样的境地,会遭受怎样的苦难。
在车站蹲了许久,直到情绪稍稍平复,苏晓才慢慢站起身,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她知道,不能就此放弃,只要一天没有确认最坏的结果,她就必须坚持寻找。哪怕前路渺茫,哪怕希望微弱,她也要拼尽全力,等他回来。
走出车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上海华灯初上,夜幕再次降临。整整一天的线下走访,耗尽了她全部体力,线索依旧为零。线上全网搜救无果,线下亲友、站点排查无门,两条路全部走到了死胡同。
苏晓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脸颊,带着都市夜晚的凉意,吹得她浑身发冷。手机不停弹出网友的安慰消息、亲友的关心问候,可没有一条线索能照亮前路。她抬手看着手机屏幕里林伟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温和,笑容沉稳,那是她深爱的人,如今却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爱意越深,痛苦便越重。四十一天的等待与搜寻,从最初的心存侥幸,到中途的惶恐不安,再到如今的绝望无助,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彻底崩溃。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场漫无目的的寻找,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缅北腾龙大厦,晚间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监工的呵斥声、棍棒敲击声响起,所有囚徒准时回到工位,新一轮十六小时的高压劳作再度开启。
林伟收起所有思绪,将对苏晓的思念、对故土的眷恋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脸上的柔和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麻木。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熟练切换人设,编织话术,继续游走在人性弱点之间,继续日复一日的收割与算计。
外界有人为他肝肠寸断、疯魔寻人,而身陷囚笼的他,只能在黑暗里封存思念,被迫沉沦于黑暗,连知晓外界现状的资格都没有。两座城池,两种煎熬,相思隔千里,苦难各一端。
第 3 节 原生家庭内乱,父母互相指责
林伟的老家,坐落于安徽一座普通的小城,远离上海的繁华,也远离边境的凶险,日子平淡安稳。林伟是家中独子,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工薪阶层,父亲性格强势固执,为人专制,一辈子说一不二,对儿子寄予厚望,管教严苛;母亲性情柔软,心思细腻,格外疼爱儿子,是家里的调和剂。
林伟失联的消息,在半个月前传到了老家。远在上海的苏晓,在线上线下搜寻无果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林伟的父母,将林伟跨境出行、意外失联、报警立案的消息如实告知。
一通电话,彻底打破了这个普通家庭往日的平静。
两位老人得知独子失踪,瞬间陷入巨大的慌乱与悲痛之中。二老年事已高,经不起这般打击,母亲当场哭倒在地,整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专制强势的父亲强撑着表面的镇定,私下里四处托老家的亲友、熟人打听消息,一遍遍拨打儿子的电话,换来的永远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最初几日,一家人还能相互扶持,共同担忧远方的儿子。可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寻人无果、警方协查迟迟没有消息,焦虑、恐慌、压抑在这个家庭里不断发酵。性格的矛盾、长久积累的相处问题,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彻底爆发,原本和睦的原生家庭,陷入无休止的内乱与争吵。
夜幕降临,老式居民楼里灯光昏黄,客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餐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一口未动,凉透在桌上。林母双眼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坐在沙发角落不停擦拭眼泪,嘴里念念有词,担忧远在异乡的儿子安危。
林父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吓人。这位一辈子强势专制的老人,平日里在家掌控所有大小事务,习惯了发号施令,如今独子失踪,所有掌控感彻底崩塌,内心的焦躁与无力无处宣泄。
“当初我就不同意他去做什么跨境生意!境外的钱哪有那么好赚?人心险恶,他就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林父猛地停下脚步,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怒火与埋怨。
这句话,成了争吵的***。
林母瞬间情绪激动,抬起布满皱纹的脸,反驳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当初儿子决定出门,你身为父亲,只会一味强硬反对,从来不会好好跟他沟通!你要是耐心劝一劝,他说不定就不会走这一趟了!”
“我反对?我辛辛苦苦一辈子,为他铺路,提醒他世道凶险,难道有错?” 林父嗓门陡然拔高,专制的脾气彻底发作,“从小到大,他走的路我哪一步没有把关?就是你,一味溺爱他,事事顺着他,让他做事越来越莽撞,轻信旁人!如今出事了,反倒怪起我来了?”
“我溺爱?我是心疼他在外打拼不容易!” 林母也不再退让,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泪水再次汹涌,“儿子失联这么久,生死不明,你不想着怎么找人,只会在家里发脾气、互相指责!现在说这些气话,能把孩子找回来吗?”
“我不找人?我托遍了老家所有熟人,打电话询问所有能联系的亲友,我能做的都做了!可线索呢?一点线索都没有!” 林父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焦虑化作怒火,“要怪,就怪他自己贪心,轻信陌生人!也怪你,平日里护着他,让他听不进忠言!”
一来一回,言语交锋越来越激烈。两人从儿子出行的选择,争吵到往日的教育方式,再牵扯出多年来生活里的琐碎矛盾。原本因爱子失联而生的同心协力,彻底变成了相互指责、彼此埋怨。悲伤、恐惧、无力、暴躁交织在一起,昔日温和的家,如今只剩下刺耳的争吵声。
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人的弱点被无限放大。强势的父亲不愿承认自己的无力,只能通过指责、发脾气来掩饰内心的恐慌;柔软的母亲悲痛欲绝,将希望寄托在家人的理解与安慰上,得不到慰藉,便只能奋起争辩。两个人都深爱儿子,却被焦虑裹挟,用最伤人的话语,攻击彼此最脆弱的地方。
争吵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两人都吵得身心俱疲,声音沙哑。林母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低声哭泣,再也没有力气争辩。林父也停下了争吵,独自走到阳台,推开老旧的木窗,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影佝偻苍老,再也没有往日强势霸道的模样。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这位一辈子专制、从不示弱的老父亲,在四下无人的角落里,终于卸下了所有坚硬的外壳,首度流露出内心深处的脆弱。
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浑浊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一辈子好强,习惯了撑起整个家,习惯了用强硬伪装自己。在外人面前,在妻子面前,他必须表现得镇定、威严,不能露出半分软弱。可夜深人静,独处之时,对独子的担忧、恐惧、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后悔了。
后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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