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完毕,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拉黑账号,删除全部聊天记录,切断所有联系。
楼道里,还沉浸在暴富幻想中的小杨,满心欢喜地等待收益到账,可反复发送消息,却发现早已被对方拉黑。页面跳转、账号失联、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失效。那一刻,巨大的绝望瞬间将他吞噬。近两万元的网贷加上新增的借贷,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瘫坐在冰冷的楼道地面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未来一片灰暗。
而千里之外的腾龙大厦七层作业区,林伟已经切换到下一个会话窗口,开始对接新的目标客户。刚才那笔近两万元的收割业务,在他眼中,只是又一笔完成的业绩,一段结束的工作流程。
周围的囚徒有人留意到他接连拿下两笔大额订单,眼中满是羡慕与佩服。在这座以业绩论高低的园区里,能连续收割高额资金,就代表着能拿到丰厚奖励,能拥有更优渥的生存待遇。没有人去同情远方被骗的老人与学生,在这里,所有人都默认了这种黑暗的生存规则。
连续完成两起完整的、数额巨大的诈骗案例,林伟的当日业绩直接刷新楼层月度纪录,断层领先第二名一大截。后台统计数据同步上传到管理人员办公室,消息很快传到了秃鹫耳中。
第 4 节 获利后的空虚与麻木
傍晚时分,十六小时的劳作临近尾声,七层作业区的灯光依旧明亮。监工拿着当日业绩榜单,快步走到林伟的工位前,脸上一改往日的严肃冰冷,露出几分刻意的和善:“林伟,当日业绩全楼层第一,单笔大额订单两笔,总金额突破十二万,创下本月新高。秃鹫哥亲自发话,给你发放高额奖励。”
话音落下,周边所有囚徒纷纷侧目,目光里混杂着羡慕、嫉妒、畏惧。十二万的总涉案金额,在整座园区单日业绩里都算得上顶尖水准。
不多时,秃鹫亲自走到作业区。他一身黑衣,皮鞭斜挎在腰间,阴鸷的三角眼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林伟身上。往日里,他赏识林伟的管理能力、处事圆滑,如今更是看中他顶尖的诈骗转化能力。能创造如此高额收益的人,就是园区最有价值的 “工具”。
“做得不错。” 秃鹫开口,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头脑灵活,手段利落,懂得抓准人心,比很多干了一两年的老人都要强。”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手下,送上林伟的专属奖励。不同于平日里简单的白面馒头、咸菜、瓶装水,这次的奖励格外丰厚:一整包成品香烟、两盒压缩饼干、几包肉制品加餐、两瓶冰镇汽水,还有一张 “三日免额外苦力、自由选择收工时间” 的特权字条。
在物资极度匮乏、管控严苛的腾龙大厦,这样的奖励,已是普通囚徒想都不敢想的顶级待遇。
林伟起身,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顺有度:“多谢秃鹫哥赏识,我会继续踏实做事。” 神情平静,没有因为高额奖励露出狂喜,也没有刻意谦卑讨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秃鹫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只要业绩一直稳住,往后的好处只会多不会少。在我这里,有能力的人,永远不会受委屈。”
说完,秃鹫转身离去,继续巡查其他区域。
监工将各类物资放在林伟的工位上,叮嘱两句后也随即离开。周遭的囚徒看着堆放在桌上的香烟、肉食、汽水,眼神火热,却没人敢上前觊觎。经历此前老周的下场,所有人都清楚,这位业绩顶尖、心思深沉、深得上层信任的男人,招惹不起。
工作结束的哨声响起,众人列队,沿着陡峭的楼梯缓缓走回三楼集体囚房。林伟拎着丰厚的奖励物资,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步履从容。夕阳的余晖透过楼宇缝隙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一路同行的李响看着他手中的物资,又想起白天传开的两笔大额诈骗订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他能感受到林伟身上越来越浓的冷漠与麻木,昔日那个尚有良知、会挣扎犹豫的同伴,已经彻底消失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回到拥挤潮湿的三楼囚房,厚重的木门 “哐当” 一声落锁,铁栓卡紧,再次将所有人禁锢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囚房内霉味、汗味、食物混杂的气味弥漫开来,白日里劳作的疲惫席卷众人,不少人躺下后便闭目休憩,囚房里很快安静下来。
林伟走到自己靠墙的专属位置 —— 凭借协助管理的身份与顶尖业绩,他占据了囚房里空间最宽松、离门窗最近的位置,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起。他将奖励物资一一摆放开来:拆开一瓶冰镇汽水,拧开瓶盖,清甜的气体伴随着凉意涌出,在闷热的囚房里格外诱人。他小口啜饮着汽水,又撕开肉制品加餐,慢慢咀嚼。
美食、饮品、难得的宽松特权,物质层面的满足感实实在在。可当口腹之欲得到满足,周遭彻底陷入沉寂,喧闹的作业区、刺耳的触屏声全部远去之后,一种空荡荡的虚无感,慢慢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旧伤隐隐作痛,目光透过高处的铁栅栏,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白天的两段对话:那位独居老人字字恳切的感激,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晚辈,倾尽十万养老血汗钱;那个深陷网贷泥潭的大学生,被暴富幻想蒙蔽,一次次借贷投入,最终坠入更深的深渊。
他清楚地知道,那十万养老钱,是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节衣缩食攒下的全部依靠,被骗走之后,晚年生活将彻底失去保障,孤独之外,还要加上经济破产的绝望;他也清楚,那名年轻的大学生,本可以安心完成学业,却因为这场骗局,背上巨额高息网贷,催收、压力、迷茫会伴随他很久,甚至彻底改写人生轨迹。
两笔收割,两条原本安稳的生活轨迹,因他的算计,彻底偏离、崩塌。
按照曾经的为人准则、经商底线,做这样的事,他会愧疚、会不安、会辗转难眠,会被良知反复拷问。可如今,任凭这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盘旋,他的心底没有悔恨,没有怜悯,没有不安,甚至没有一丝触动。
那份短暂的空虚,并非来自对受害者的愧疚,仅仅是高强度劳作、精密算计过后,精神松弛下来的茫然。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骤然停下,只剩下空转的余响,无关善恶,只关乎疲惫。
他不再自责,不再挣扎,不再有 “我在害人” 的心理负担。
来到这座炼狱之初,他被迫屈服,被动敷衍,良知还在苦苦抗争;遭受当众下跪、橡胶棍毒打之后,他心生怨恨,开始顺势而为,劣根逐渐觉醒;目睹逃兵王浩被狼狗咬伤、电棍酷刑重伤晕厥,他断绝逃跑念头,一心蛰伏求生;解决老周抢客内斗,借刀除患之后,他学会算计人心、利用规则,变得冷硬狠厉;而今天,接连精准收割两名弱者,看着受害者坠入深渊,手握丰厚奖励,内心却一片死寂 —— 这意味着,他最后一丝良知,彻底泯灭了。
从被动承受,到主动钻研;从心存挣扎,到冷静收割;从保留底线,到毫无顾忌。一步一步,他彻底走完了黑化的全部过程。此刻的他,人性里善良、温情、道义的部分,已经被绝境与利益彻底封存、冰封。剩下的,只有纯粹的利己、冷静的算计、麻木的顺从,以及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而不择手段的生存本能。
“害人也好,收割也罢,不过是在这里活下去的手段。” 林伟低声喃喃,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在这座弱肉强食的牢笼里,善良换不来自由,退让换不来安稳,良知换不来温饱。想要不被欺压、不被酷刑折磨、不被随意践踏,就必须变得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他拿起一旁的香烟,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点燃火苗。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烟圈缓缓飘散,笼罩在铁窗之内。他吸了一口烟,辛辣的气息涌入肺腑,驱散了心底那一点虚无的空落。
远方被骗的老人如何度日,负债的学生如何挣扎,都与他无关。他身在牢笼,自顾不暇,唯一的目标,就是守住现有的特权与安稳,继续提升业绩,继续在这片黑暗里蛰伏,静静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外部救援。
至于手中的营生是否伤天害理,屏幕另一端的陌生人命运如何,他早已漠不关心。
囚房内鼾声此起彼伏,夜色越来越深,楼宇外围偶尔传来狼狗低沉的吠叫,提醒着所有人,这里永远是一座残酷的人间地狱。
林伟掐灭烟头,躺倒在草席上,闭上眼睛。心绪平稳,无波无澜。
良知彻底失去,麻木成为常态。利刃握于掌心,人心视作猎物。
这是他黑化之路的顶峰,也是他在这座炼狱里,全新生存状态的开始。明日天亮之后,七层作业区的触屏声会再次响起,他会继续精准洞察人性的弱点,继续游走在黑暗边缘,继续收割一个个被欲望、孤独、焦虑裹挟的弱者。
黑暗无尽,前路漫漫,而他,已然彻底融入这片长夜,再也回不到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