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练过。力气变大了。
没练过。
孙大个哦了一声,没再问。他蹲回去继续凿。孙大个人就这样,话少,脑子慢,但不多问。沈牧觉得跟他待着挺舒服的。
凿到中午。
二十筐了。
赵黑子过来转了一圈,看了看沈牧的筐,没说话,走了。
陆小满凑过来。
你今天不对劲。
哪不对劲。
哪都不对劲。脸色好了,力气大了,凿石头的速度跟疯了似的。你是不是偷吃了啥?
没偷吃。
那你咋回事?
沈牧看着陆小满。
这哥们瘦得跟猴似的,脸上全是灰,就眼珠子亮。他盯着沈牧看,眼神里是真正的担心。
真没事。沈牧说,昨天睡了一觉,缓过来了。
陆小满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他没再追问。
下午。
出了点事。
四号坑道深处有段矿壁松了。孙大个凿的时候,上头掉下来一块石头,砸在他肩膀上。
孙大个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肩膀上那块肉青了,肿起来老高。
没事吧?沈牧跑过去。
孙大个摇摇头。没事。皮外伤。
赵黑子听见动静过来了。看了一眼。
继续干。
孙大个愣了一下。
赵黑子已经走了。嘴里叼着旱烟,头也不回。
孙大个蹲下来,用袖子裹了裹肩膀。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木木的。但沈牧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疼的,是气的。
去他娘的。孙大个骂了一句。
声音很轻。但沈牧听见了。
这是他听孙大个说过最长的一句粗话。
下午剩下的时间,孙大个一直用一只手凿。另一只手搁膝盖上搁着,用不上力。
沈牧把自己凿的匀了两筐给他。
孙大个看他。
没事。沈牧说。我凿得快。
孙大个没说话。点了点头。
傍晚收工。
过秤。三十筐。赵黑子看了看秤,哼了一声,没踹人。
回去的路上陆小满跟沈牧并排走。
你今天帮孙大个了?
嗯。
你不怕赵黑子看见踹你?
看见了也没事。我凿够了三十筐。
陆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现在胆子大了。
以前胆子小。
以前你也不是胆子小。你是懒得跟人计较。
沈牧没吭声。
回到苦役棚。
吃完饭,躺下。
子时。
古尘的声音又响了。
第二层。
沈牧坐起来,盘腿。
这次比昨天顺利。丹田里那团火转起来很快,气从手肘往外冲,往肩膀冲。疼。但比昨天轻了。
一炷香。肩膀也通了。
不错。古尘说,你的经脉虽然细,但韧。废灵根的好处就在这。经脉细,但撑开以后比常人韧。别人练三年的功夫,你三个月就行。
那为什么没人练逆序?
因为疼。古尘说,而且需要有人引导。没人引导,自己练,经脉撑破就是死。
你就是那个引导的人?
对。
你为什么帮我?
古尘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你死了身体归我。你活着对我有好处。
就这样?
就这样。
沈牧没再问。
他躺下来。肩膀到手掌那段经脉暖暖的,像有温水在流。
古尘。
嗯?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
活着的时候。
沉默了很久。
忘了。古尘说。
忘了?
太久了。几千年。什么都忘了。
沈牧觉得他在说谎。
但他没说。
闭上眼。掌心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暗红色的。从掌心爬到了手腕,现在快爬到小臂了。
他看了一眼。
然后闭上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