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爆裂。火烧穿了里间隔板,碎木落下来,入口边缘冒出火星。
巡卒在上面喊:“快!”
男人右腿也有伤,站不住。裴照野把他的左臂搭到自己肩上,才直起腰,头顶便撞上地板。他只能弓着背,一步步拖到梯边。
地窖角落还堆着六只空粮袋,袋面刷过石粉。男人经过时忽然伸手抓住一只,想把它也带走。
“松手。”
“袋里有编号。”
“上面已经找到粮。”
男人这才放开。手指松开时,指甲里全是黑泥和干血。
“抓绳。”
男人手指发抖,握不紧。
裴照野把绳绕过他的胸口,先让上面的人拉。男人升到一半,衣角勾住木钉,身体悬在半空,疼得闷哼。
裴照野抬手托住他的脚,烟已经辣得眼睛睁不开。那一刻,他能听见里间柜子倒塌,也听见谢停云咳了两声。
总账还在里面。
谢停云那边又传来一次咳嗽,声音比刚才近,像已经拖到账柜。裴照野抬头只能看见入口外的一小块亮处。
他若松手过去帮她,这个人可能掉回地窖。
男人的靴底在木梯上蹭了两次,开始往下滑。裴照野用肩膀顶住他的脚后跟,腰间麻绳勒得发疼。
脚下旧木板忽然传来一串沉闷震动。不是火烧,是仓里那些车和人多年走过留下的节奏,和石门雾路里听见的东西很像。
他本能地顺着那一下往前顶。
明明只挪了半步,肩上的重量却像被短暂送上去一截。男人整个人越过梯口,巡卒一把抓住衣领。
“拉!”
人被拖出去的同时,裴照野右腿猛地抽紧,膝盖撞在梯边。他眼前发黑,过了两息才爬上去。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时间想。刚站稳,里间便传来谢停云的声音。
“接匣!”
一只木匣从烟里滑出来,撞到他脚边。匣盖没合严,里面压着几页账纸。裴照野捡起匣子,先把匣盖用膝盖顶紧。
谢停云又从火里退了两步,手上拖着半本厚账。她左袖已经烧出一个洞,火星粘在布边。裴照野抄起水瓢泼过去,水有一半落在账上。墨迹立刻洇开。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抓住还能辨字的末页往外扯。
梁木在她头顶响了一声。
“扔了!”裴照野喊。
谢停云扯下最末几页,厚账随即被倒下的柜架压住。火从纸边窜起,她抱着扯下的账页往外冲。
两人刚跨出门槛,账房后半间轰地塌了。
热风卷着灰扑到院里。
裴照野跪在地上咳了很久。被救出的男人躺在水沟旁。巡卒解开他的衣领,发现肩伤外还压着一道旧鞭痕,手掌全是车夫常有的缰茧。
“水,少给。”裴照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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