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成梁皱眉:“凭鞋底?”
“黑水沟的泥含炭屑,芦根发红。别处不常见。”
“你又想断案?”
“我想问他去那里干什么。”
谢停云走到仓吏面前,低头看鞋。她用取样刀刮下一点泥,装袋封口。
“石门驿三年前已废。”她说,“你何时去的?”
仓吏嘴唇发干:“没去。”
“鞋脱下来。”
“凭什么?”
“你可以不脱。”谢停云说,“拒绝采样会记入问讯。”
仓吏看了杜成梁一眼。
杜成梁脸色微沉:“看我做什么?配合巡检。”
仓吏只好脱鞋。鞋底除了黑泥,还卡着一小片蓝色封纸。封纸上有石门驿旧印残边。
裴照野捡起时,手指有点僵。
秦不归生前在查北路废档。仓吏近期去过石门驿,东仓门框又留着父亲的旧标。几处痕迹落到了同一条路上。
杜成梁忽然说:“也许他就是盗粮的人。县衙更应该立即收押。”
仓吏脸一下白了:“杜大人,我是按……”
他话到一半,硬生生咽回去。
“按什么?”谢停云问。
仓吏闭紧嘴。
谢停云让人把他的鞋、木牌和蓝封纸分别封存,又命巡卒将他绑到仓门内侧,暂时不得移交。
仓吏赤脚踩在冰冷石面上,脚趾缩成一团。他盯着蓝封纸,忽然问:“秦不归真的死了?”
裴照野看过去:“你见过他?”
仓吏咬住嘴唇。杜成梁咳了一声,他立刻低下头。
这一下比回答更清楚。谢停云让记录员把问话和反应一起记下,没继续逼。
账房那边传来撬木声。两名巡卒刚把门推开,屋脊忽然冒出一股黑烟。
“走水!”
火从账房里间窜起,沿着旧柜往上爬。最上层柜门弹开,里面露出一排深色账脊。火头集中在柜后,地面却没有翻倒的油灯。有人把引火物塞进了墙缝,等门一开,风便把火送出来。
谢停云只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查起火点。再晚一会儿,地窖里的喘息会先断。
地板下的人同时踹了两下,火舌已经卷上最外层账册。
谢停云扫过门内,脚步没停。她把外袍扯下来浸进水桶:“县衙守东仓,司路监跟我进账房。先开地窖。”
杜成梁上前一步:“火已起来,先搬粮。”
“粮仓有隔火墙。”谢停云盯着他,“地窖里的人没有。”
她把湿布压住口鼻,冲进烟里。
裴照野抓起另一块湿布跟上。
窗框上的火刚好舔到第一本账册。
仓门内,仓吏突然喊了一声“别开里柜”,随即被衙役捂住嘴。裴照野回头只看见他瞪大的眼睛。那句提醒是救账,还是让他们避开什么,他来不及分。仓吏还想再喊,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咳嗽。
烟已经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