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的事,你记不清也正常。裴行舟丢的是北路军书,延误军机,连累一队援军。现在又冒出北渡两个字,你还想往里钻?”
“我只想验封。”
“验完呢?”
裴照野答不上来。
送?
北渡关连路都没有。
不送?
秦不归从死人簿里爬出来,把东西交到他手上,总不能只是嫌雨太大,找个屋檐躲一会儿。
周守义见他沉默,伸手去拿竹筒。
裴照野先一步按住。
两人的手隔着验封架碰了一下。
“放手。”周守义说。
“等我看完外封。”
“你看出花来,它也送不到。”
“那是送不送的问题。”裴照野抬眼,“现在先看它从哪儿来的。”
周守义脸色难看,手却慢慢松了。
裴照野把驿灯挪近。
火漆表面有雨水,不能直接刮。他用软布蘸干,再取一片薄竹,从边缘挑起一点落灰。暗红火漆下藏着极细的灰白颗粒,像北地常用的骨粉封料。
他又看印面。
半个“北”字旁边,还有一道很浅的折线。印章压下时用力不均,右上角留了第二次补压的痕迹。
“旧印。”裴照野说。
周守义没好气:“我看得见。”
“不是官印。”
他把灯抬高,火光从侧面照过去。那道折线浮出来,形状像一小段山脊。
裴照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父亲留下的东西不多。一把修车刀,一册被抄走前撕剩的驿程簿,一本怎么也落不住墨的黑色薄册,还有几枚练手用的木印。那黑册封皮没有字,书脊缺了一小段,纸页蘸墨后只会留下一层水痕,晾干便重新空白。裴照野一直拿它压在旧图下面,没当成什么正经东西。小时候他拿木印蘸锅灰,在墙上盖得到处都是。裴行舟罚他擦墙,自己却在最小那枚印旁刻了一道折山纹。
“路封。”裴照野低声说。
周守义看向他。
“这是我爹的路封。”
“你确定?”
“八成。”
“八成算个屁。”
“剩下两成,得看封线。”
裴照野没有拆漆,只用镊子挑起绕线。黑线已经泡软,结扣仍稳。一长,两短,尾线从第二扣底下穿回,再压进漆边。
他小时候最烦这个结。学了三天,总会把尾线留长。裴行舟看见就敲他手背,说夜里跑一百里,线尾多半寸都能挂破封纸。
周守义也认出来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裴照野翻过竹筒,侧面有一道被泥遮住的划痕。他用布擦开,露出两个刻得很浅的小字。
回北。
不是目的地。
像一条旧时的路令。
“你爹死了十二年。”周守义说。
“我知道。”
“这东西不可能是他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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