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罗刹重新抬高身形,断臂处的白痕还在蔓延,却被它用神血硬生生压住。
“凡人终究是凡人。”
“你能伤吾,已算惊世。”
“到此为止。”
方休低着头,手中破刀支在台阶上,肩膀抖个不停。
罗刹中首贴近,獠牙几乎抵到他头顶。
“现在跪下,吾可留你真灵不灭。”
方休抬起脸。
他在笑。
“你知道我十八年怎么过的吗?”
罗刹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剩下五臂压下,囚笼收紧。
方休一把抓住插在台阶上的刀,喰宴吞掉血叉得来的神力,帝血噬天吞来的残魂之力,连同自身血神经开腑庙后滋生的练脏气血,全部被他压进斩天刀意。
破刀开始碎。
裂纹从刀柄爬到刀尖,白色刀意却越来越亮。
“我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没给人跪过。”
“功法从死人堆里扒的时候,没给命跪过。”
“防沉迷卡我十八年,我都没给天跪过。”
他站直身子,血色囚笼被他的脊背顶得咯吱作响。
“你一个钻我肚子里的野神,凭啥让我跪?”
罗刹五臂同时发力。
“凭吾为神!汝应拜我!”
方休抬刀,刀身碎片从掌中掉落,剩下的刀意却凝成一柄白炽长刀,照得整座腑庙血浪发白。
“何须我拜神,合该神拜我!”
刀落。
这一刀没有退路,也没有余地,白色刀光从祭台下方斩到穹顶尽头,血色囚笼被劈成两半,罗刹的骨刀,血叉,颅碗,锁链,残幡,剥皮钩全在刀光里断开。
罗刹三颗头发出凄叫,六臂被齐根斩落,高大的神躯从祭台上翻落,重重砸进血海。
整座腑庙剧烈摇晃,穹顶的裂口不断扩大,外面的黑暗顺着裂缝往里挤,血海里的神威被那一刀压得抬不起头。
方休站在祭台上,手里的刀意还没散,胸口起伏得厉害,半边意识体被神血腐蚀得残缺不全,眼底却亮得吓人。
罗刹残破的三颗头从血海里抬起,断口处黑血狂涌。
“凡人,你毁吾神躯,你也活不了。”
“腑庙无神,庙毁人亡。”
方休拖着刀走下祭台,刀尖划过血海,海水自动分开。
“谁说腑庙无神?”
罗刹三首还在笑,笑声里带着怨毒。
“吾已碎,汝拿什么镇庙?”
方休走到它面前,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那颗中间头颅。
“拿你。”
罗刹的笑声卡住,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方休身后。
那里,本该只有腑庙血海。
可此刻,一座古老的黑色门户压开血色穹顶,带着沉沉铁链声,砸入腑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