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在月球上,地球是一颗悬浮在黑色天鹅绒上的蓝色弹珠。在那里,你看不到国界,看不到军队,看不到战争。你只看到一颗星球,和它唯一的月亮。”
——佚名
时间:2176年8月29日—30日 人物:金予珩、岳飞、方远、陈恳、林霜、苏再武(老苏)、苏晚亭、威廉·霍顿中将
壹·地下城
八月二十九日,周四,傍晚。杭州地下城,E-12区。
永暑岛方向还在对峙。金予珩的机械人正在永暑岛外三十五海里处执行观测任务。同一时刻,杭州地下城负二百四十米深处,穹顶天幕正在模拟日落。不是敷衍的橙红色渐变,是精确的、每一帧都经过气象数据校准的晚霞模拟。云层从西向东飘移,速度与地表同步,颜色从金黄过渡到紫红,再到深蓝。穹顶下方的长安街上,行道树的基因改造叶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全息广告牌正在播放杭州市政府的民防宣传片,背景音乐是肖邦的夜曲,钢琴声从隐藏的扬声器里流出来,混着远处孩子们的笑声。
这就是二十二世纪中叶的杭州地下城。没有真实的阳光,没有真的风雨,只有恒温二十五度的春天。但它有模拟的晚霞,有不会凋谢的梧桐树,有流淌音乐的街道,有在广场上追逐全息蝴蝶的孩子。人类把地表失去的一切,都在地下用光和电重新造了一遍。一百多年前杭州春天的早樱和中秋节的桂花能同时盛放,空气中永远飘着栀子花和茉莉花的混合香气。建筑已经不需要屋顶来遮风挡雨,也不需要墙体来隔绝严寒,屋顶和墙体乃至建筑本身只是一种空间分割的方式。
杭州地下城E区基本上是“婴儿”家庭居住区,空间相对宽敞,房屋之间多是步行空间,花卉园林分布于多个层次里,几乎每户都住在公园里。金予珩和苏晚亭的小爱巢也在E12区,距离父母家走路五分钟。金予珩住在第7站,晚亭就带父母过来陪沈澜。
林霜坐在沈澜家客厅外庭院的沙发上,盯着穹顶天幕模拟的晚霞。老苏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沈澜坐在对面,金帅远在北京,估计一段时间不会回来。苏晚亭在厨房里做饭,排骨莲藕汤的香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庭院里淡淡的茉莉花香。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林霜的芯片蓝光比上个月暗了许多。不是“暗了一点”,是肉眼可见的衰减。她坐在那里,肩背挺得很直,手指放在膝盖上,姿态像一尊雕塑。老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你的芯片”,没有说“你还好吗”。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打印出来的手,和真的一样的暖。
晚亭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把碗放在茶几上,坐在林霜另一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母亲肩上。沈澜见状,悄悄走进厨房,想起老苏这些年一直战斗在敌营,受过的苦太多了。还有林霜,虽然还像年轻时一样漂亮,但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二十年的孤独和坚守,真不容易。她取出用桂花酿成的桂花蜜,泡了一壶果茶。
庭院里,林霜一家三口坐在长沙发上,看着穹顶天幕从紫红色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那些星星也是模拟的,不是真正的星星,但晚亭觉得它们很亮。林霜的芯片蓝光闪烁了一下。不是变暗,是亮了一点。可能是错觉,可能是芯片自检。也可能是——灵魂需要滋养,而灵魂的滋养不需要芯片,不需要打印,不需要任何高科技。只需要有人坐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把汤端到你面前。
老苏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林霜和老苏打算明天去上一层的N区去看看。那里是CSi为主的社区,而且和这一层的E区之间有垂直交通,来往最方便。以前林霜都是住宾馆的,现在,她和他需要一个家,一个灵魂可以休息和SPA的地方。
贰·关岛的苦战
八月二十九日,周四,下午。关岛,寰宇共同体太平洋方面军前进基地。
方远到岗时,关岛正笼罩在热带暴雨中。不是自然的雨,是美加在数百海里外发射的气象干扰弹引发的人工降水。雨幕从海面一直延伸到低云层,能见度不足三百米,光学传感器基本失效,雷达回波被雨滴散射干扰,信噪比降到了战备阈值以下。
他站在基地指挥所的观察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海天线。关岛以东,美加的无人舰队正在集结。情报显示:至少四个航母打击群正面袭来,仅派出的无人水面作战单元就达二十万艘。洋面阵型分为正面宽从北至南长达一千五百海里,波次宽度二海里,连续四个波次的大型进攻阵面。这仅仅是远洋无人水面载具。海面以下,远超舰船数量的海空两用高速穿梭机也是天文数字。这些自杀自爆式的刺客目前藏在水下一至十五米的不同深度,悄悄隐藏在无人舰队的尾迹里,缓慢航行。
无人舰艇的甲板上,首批做好起飞准备的制空无人战斗机F66和高空察打一体无人机B72均已进入待发状态。一个波次可起飞四十万架次,每三十秒一个批次。完成全部八百万架次无人机的起飞仅需二十个波次,约十分钟。这是一个航母打击群的无人战斗群的起飞数量。战场数据链归属在其母舰的自动指挥系统Fury9上。美加方面的近地轨道通讯卫星目前负荷已满频段运行,所有的数据链路都必须经过Fury9。各战斗单元都在抢频段,虽然各航母编队有两艘母舰,多数护卫舰也协助处理通信数据,但八百万级别的战斗单位还是造成了系统中一波又一波的拥堵。母舰发出指令前后必须全面禁止作战单元三十秒的信息传送,清空频段以保障指挥信息的布置。
进攻阵型:北面塞班岛方向,东面马绍尔群岛方向,南面加罗林群岛方向——三个方向同时出现大规模舰艇编队。总舰只数量超过三百艘,无人机母舰十二艘,无人作战平台约六十万架次,CSi作战人员约三百人。不是试探,是进攻。
方远的处理器调用了天基中微子阵列的扫描数据。关岛方面军的兵力只有战前预估的六成,主力舰只正在菲律宾海方向执行巡航任务,最快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回防。方远向太平洋方面军总部发出紧急求援。回复在十一秒后到达:坚守关岛,等待岳飞旅南下支援。
岳飞?他在永暑。方远看了一眼共享数据链。永暑岛以西的海面正在升起。他关掉了数据链。没有祈祷。CSi不祈祷。他只是把指挥权限切到了最高级别,然后打开了基地的全部防御系统。
我方的孙膑IV系统运行效率较好,架构与Fury9不完全相同。虽然遭遇敌方全频段压制时短期会陷入通讯中断,但整个孙膑IV系统由多个层级组成,正常的通讯指挥在各目的频段内进行,甚至可以借用孙膑IV各地的算力支撑每个机械人跑战术模型。专业系统又形成了类似华佗、扁鹊、李时珍等面向C基、CSi、Si基战士的医疗和维修生命健康系统,还有郦道元、徐霞客这样的军事地理信息系统做的专业模型和系统。任何机械人、机器人、CSi均可通过芯片直接调取信息和开展数学计算。“婴儿”也可以通过军事装备以对话、感知、眼动输入等多种方式进行使用,甚至是没有人工智能的普通战斗装备或一颗子弹、一发炮弹也会调用计算功能——每一发炮弹在飞行的过程中都会思考:“等会怎么炸可以炸大一点。”此外,人类和CSi还有墨子、灵境系统可以使用。
方远现在能做的,只有睡觉,趁大战未开始。
方远麾下有多名CSi。为了防止被集体斩首,他和各参谋及各军团长、军长、师长都是分开的,严格按照两个CSi成员不出现在十公里范围内的规定执行战场纪律。各种会商通过战斗盔甲自带的头盔随时进行,随时决策。
岳飞在他小寐间隙发来了新的战情:美加的两支航母编队在突袭永暑失败后,转而向东,直扑关岛而去。沿途经过菲律宾防区会有迟滞,但主力仍有较大会合关岛以东的攻击编队,对关岛实施重点打击。方远又何尝不知道呢。六个航母打击群——含两支西边包围过来的编队,虽然水下战力受损但总体水面战力仍在——仅水面的无人机作战力量就达四千八百万架次。
他闭上眼睛。雨还在下。
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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