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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归途·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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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加深了解一下?”

    晚亭沉默了几秒。

    “我怕她不打算认识我。”

    金予珩握住她的手。

    “她想的。她想了二十年。”

    晚亭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予珩。”

    “嗯。”

    “好想妈妈抱抱我。还想爸爸。”

    “好。”

    晚亭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一圈,两圈,三圈。金予珩抱紧了她。

    窗外的穹顶天幕模拟着夜空,没有星星。但他知道,在天幕之上,在三百米的地表之上,真正的星星还在。只是他看不到。

    战争要来了。但今晚,是他的。

    叁·归来的老苏八月二十六日,周三,西雅图时间凌晨。西雅图地下城社区警局。

    苏再武被关在拘留室里。电子手铐拷在手腕上,芯片被压制,无法激活量子通道。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缝隙——芯片的低频脉冲,可以绕过压制,以极低功率发送信息。

    他闭上眼睛,发送。

    “皇甫中校,我回不来了。替我照顾老约翰的家人。他是平民,他向往我们。”

    几秒后,回复到达。

    “老农,撤退方案仍在窗口期。请立即撤离。”

    苏再武睁开眼睛,看着拘留室外的走廊。黑豹的人正在聚集。他又闭上眼睛。

    “来不及了。他们来了。”

    他切断了通讯。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黑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宪兵。公牛和瘦高个跟在最后面,脸色很难看。

    怀特警官站在走廊尽头,肥胖的手按在警棍上。他没有拔出来。他不敢。

    黑豹走到拘留室门口,盯着里面的苏再武。

    “老东西,你想清楚了?那三个小美人,我今晚就要带走。”

    苏再武站起来,走到铁栅栏前。他笑了。

    “种玉米?你以为我只会种玉米?信不信,我把你脑袋给拧下来。”

    黑豹暴怒。他冲过来,拳头从栅栏间挥向苏再武。苏再武闪过,退后一步,轻蔑地笑。

    “打不到我?你有枪啊。”

    黑豹伸手拔枪。公牛从后面冲上来,按住他的手。

    “头,这老头我熟悉。我来劝他,把姑娘们说服送给你。给我时间,别杀他,挺可怜的,凡人,死了活不过来。”

    “不管他死活,姑娘我要定了。让他去。”黑豹推开公牛。

    公牛走过来,压低声音。

    “苏,别找死了。美女迟早都是我们头的。你都老了,用不上的,犯不着。”

    苏再武看着他。这个平时对他呼来喝去、没把他当人看的雇佣军小队长,此刻居然在想办法救他。

    他凑近公牛,声音很低。

    “其实,我是间谍。共同体那边的。”

    公牛的眼睛瞪大了。

    “苏,你是?what?你是间谍,寰宇共同体那边的?”

    黑豹听见了。他推开公牛,盯着苏再武。

    “共同体间谍?”

    苏再武靠在栅栏上,坦然地笑。

    “是。”

    黑豹的眼睛亮了。不是愤怒的光,是贪婪的光。一条大鱼。比十个金发碧眼的美女都值钱的大鱼。那些姑娘可以等,这条鱼不行。

    “老东西,你死定了。但死之前,你得先把你知道的全部吐出来。”

    他转身,对着警局所有人:“这人是共同体间谍。所有人配合我,把他带上去。上面要活的。”

    怀特警官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苏再武,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华裔宪兵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黑豹的人冲进拘留室,把苏再武铐上,推搡着往外走。老约翰一家也被从另一个房间带出来——没有戴手铐,但被宪兵夹在中间。

    “苏!”老约翰喊了一声。

    苏再武没有回头。

    一行人穿过走廊,登上锁梭,升到地面。西雅图的夜空没有星星,远处的玉米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

    黑豹的交通机甲已经停在平台上。黑豹推着苏再武往机甲方向走。怀特警官跟在后面,肥胖的身躯在月光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就在苏再武即将被推上机甲的那一刻,怀特突然冲上来。

    他用警棍猛击黑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下了苏再武电子手铐的解锁键。

    “快跑!”怀特喊,“这些人吃人不吐骨头!快跑!”

    苏再武的手铐弹开。他没有跑。他转过身,看着怀特。

    他想起怀特的手按在警棍上的样子。那只手当时没有拔出来,现在拔出来了。有些勇气需要时间。有些需要一生。有些只需要一瞬。

    黑豹反应过来,怒吼:“杀了那个胖子!”

    公牛和瘦高个没有动。

    “头,我们——”

    “开枪!”

    公牛和瘦高个没有动。

    黑豹:“该死。那你们就去死?”

    那边,苏再武的左手刚脱铐,右手已探向最近那个宪兵的腰间。磁暴枪到手,枪托反砸,第二个宪兵倒地。前后不到两秒。

    公牛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对着苏再武。

    “快走!我们死不了的!下次见到肯定不放你们了!”

    瘦高个也喊:“快走!”

    苏再武拉着怀特,冲向玉米地。华裔宪兵带着老约翰一家,从另一侧跑向停在远处的农业机甲。

    玉米已经收割了,西瓜和大麻还躺在另一侧山坡上。空旷的田地,月光照着他们奔跑的身影。

    背后,两声芯片针弹的声音响起。月光下,公牛和瘦高个的脑袋歪向一边,栽向黑色的地平线。

    又传来清脆的一声,黑豹的枪口轻点一下。

    怀特顿了一下。他中枪了——不是芯片针弹,是实弹。臃肿的身躯更加蹒跚,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苏,你们走。”怀特喘着气,“我跑不动了。”

    “闭嘴。”苏再武架着他,继续跑。

    远处,黑豹的人已经开始集结。宪兵战队的飞行器从地下城出口升起,探照灯扫过玉米地。

    华裔宪兵带着老约翰一家登上了农业机甲。机甲在苏再武的远程指令下启动引擎,变形为流线型的越野形态,冲向远方。

    苏再武搀着怀特,胡乱地向后方发射磁暴子弹,跑向另一台机甲。

    他们没能跑过去。

    黑豹的宪兵战队堵住了他们。探照灯照在苏再武和怀特身上,刺眼的白光让他们睁不开眼。

    “老东西,你跑不掉了。”黑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怀特靠在苏再武身上,血从腰侧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苏,”怀特说,“我老婆早就死了。儿子也死了。孙子也死了。我没有家人了。”

    苏再武看着他。

    “你有。”怀特说,“你有国家等你。快走。”

    怀特推开苏再武,转身面对探照灯。他张开双臂,像一个肥胖的十字架。

    黑豹和他的人,枪响了。

    怀特摇摇晃晃倒下。苏再武扶住他肥硕的身躯,血流顺着他的脖子、胸口汩汩地冒,像关不住的喷泉。

    黑豹追了上来。

    苏再武轻轻放下闭上眼的怀特——怀特腹部的血还在往上涌,已经不痛了。他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枪。

    黑豹和追兵举枪瞄准他。

    “别让他打心脏!抓活的!”黑豹喊。

    苏再武举起右手,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胸。追兵的枪口瞄准他的右手——只要他扣扳机,他们就会打断他的手腕。

    但他们没想到他的左手。

    苏再武的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支针式磁暴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向自己的太阳穴。

    电磁声响起。

    黑豹等CSi士兵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磁暴枪的脉冲干扰了他们的芯片。

    同一瞬间,苏再武的右手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声在月光下几乎同时回荡。

    黑豹冲上来。

    苏再武已倒在地上,正好和怀特隔了半个身体。左胸有一个弹孔,血正在涌出。太阳穴也有一个洞——被磁暴针击穿的洞,周围的皮肤焦黑,芯片碎裂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黑豹蹲下来,检查伤口。

    “Shit.”他说,“他真是中国间谍,是CSi。心脏打穿了,芯片也碎了。死透了。”

    他站起来,懊恼地踢了苏再武的尸体一脚。

    一个种玉米的老头,用命换了别人的命。

    大洋彼岸,上海CSi打印中心。

    警报响起。

    “老农,牺牲信号已接收。灵魂折损率:40%。打印启动。预计完成时间:四十八小时。”

    打印舱内,一具新的身体正在成形。

    林霜还不知道。

    肆·打印中心的等待八月二十七日,周四,上海北市区CSi打印中心。

    林霜请假赶到上海的时候,打印舱里的身体已经成形了一半。骨骼、肌肉、血管、皮肤,一层一层地生长,像一朵花在玻璃舱里缓慢绽放。

    金予珩和晚亭也到了。

    晚亭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林霜只说了两个字:“陪我。”她就来了。金予珩也只说了两个字:“去吧。”他就跟来了。

    三个人站在打印舱的观察窗前,沉默。打印舱里,老苏的脸正在成形。皱纹被打印算法抚平了——不是衰老的脸,是他年轻时的脸。不到三十岁,和林霜一样。

    晚亭站在金予珩身边,看着林霜的背影。那个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松开了金予珩的手,自己走过去。金予珩没有跟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她的母亲。

    晚亭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站在林霜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妈妈。”她说。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林霜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嗯。”

    晚亭抬起头,看着林霜的侧脸。那张脸和她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不是一模一样,是更真实。梦里的女人在哭,眼前的也在哭。

    “你为什么不认我?”晚亭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霜没有回答。

    “我等了你二十五年。”晚亭说,“每天晚上听那段音频。‘老苏,怕不怕?’‘怕。但值了。’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爸爸也死了。我以为我是一个人。”

    林霜转过身。她的芯片蓝光剧烈闪烁,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不是芯片冷却液,是眼泪。

    “我怕你恨我。”她说。

    “我恨你。”晚亭说,“但我更想你了。”

    晚亭扑进林霜怀里,像一个小女孩。她抱着林霜,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了。她哭得很凶,很用力,像一个憋了二十五年终于被拧开的水龙头。

    林霜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林霜说,“对不起。”

    金予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打印舱里的老苏还在成形。他不知道,他的女人和他的女儿,终于抱在了一起。

    过了很久,晚亭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妈,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林霜也擦了擦脸。

    “不回去了。”她说,“我请假了。请了很久。”

    晚亭愣了一下。

    “多久?”

    “不知道。”林霜说,“等你爸醒来。等他……”她看着打印舱里那具正在成形的人,“等他学会当外公。”

    晚亭又哭了。这一次,她没说话。她只是把头靠在林霜肩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金予珩走过去,站在晚亭旁边。他伸出手,握住了晚亭的手。晚亭的另一只手,握着林霜的手。

    三个人站在打印舱前,看着那个正在回来的人。

    打印舱的倒计时在跳动。

    三十三小时。三十二小时。三十一小时。

    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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