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延长静坐的时间,调整呼吸的节奏,试着让意念集中在手掌和蓝银草接触的位置。
有时候能感觉到,有时候又不能。
有时候那种温热感会持续几秒钟,有时候一闪即逝。
但至少,有东西了。
戈娅把这视为一个积极的信号。
“也许,”她想,“也许蓝银草真的在回应我,只是我的感应力太弱,它们的回应也不强。”
她开始更频繁地去后山,甚至尝试在巨蛋里过夜。
父亲问过一次,她说那里凉快。
父亲没再多问,农村的孩子,野一点正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二十九天...
十六天...
三天...
最后一天。
戈娅的焦虑并没有减少。
她早已经习惯了独处发呆,带着成年人灵魂的疲惫与疏离。
前世多年的社畜生活,早已磨平了她的心气,小小年纪已经一把年纪。
也许应该像前世那样接受平凡的自己。
像每一个加班的夜里,坐在末班地铁上,用沉默哄好麻木又悲伤的自己。
“我不明白(奉化口音),鬼灭人打形意拳,不学野兽,只是学继国缘一的呼吸,就敢踏上纯劲大的超凡之路。”
“荒和古直接模因污染,你给苦海开道途,我送基因锁当外挂。”
“男频修仙上手就是玩世界符文,不像地球传统符箓,施法还得给神仙打报告,说急急如律令(在线等,挺急的),要火球有火球、想净尘就净尘。”
“女频脚填修为不说,符箓更是言出法随,喊啥来啥,梦到哪句,后面加个符字,就敢拿出来当对策卡用。”
戈娅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阴暗地爬行。
“都说死前看什么就会穿到什么世界,你光问蓝银草怎么搭配魂环,怎么不解决魂力问题?”
“你要是敢让我像隔壁那个呼吸就涨修为的蓝银草魂师,我9白环都敢玩给你看!”
“有名有姓的蓝银草魂师那特么不是人均蓝银皇血脉?”
“除了一语带过的神秘蓝银王魂师,斗一到斗二一万年最高的蓝银草没有上70级的!”
“蓝银草就是区!”
“我就在圣魂村这骂你!”
戈娅从未像现在一样无差别嫉妒非斗罗超凡世界的每一个人!
特别是那些大佬开源留后门的纯爽世界,上午还是刚进宗门不识字、不懂经脉的村民。
拿着执事随手丢的秘籍,也不说教认字,全书翻开就几句口诀,下午就敢炼气成功。
不是哥们儿?
就这还有脸骂苍天不公的?
你们这群人是特么真该死啊(咬牙切齿)。
比天赋稀碎路难走,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根本不能上路!
这血脉大陆有无魂力就是第一道坎。
你的穿越者同类唐三:二世为人、穿越重生、双生武魂、自带传承、一个月后先天满魂力、修罗神王拉偏架,海神吹黑哨力保的修罗海神王。
而你,我的朋友戈娅。
一个小说、漫画、动漫三个版本,命中注定引导素云涛说出:“蓝银草,废武魂,没有魂力”的无名小女孩。
你有一天两顿稀粥,小片木屑和碎石数量大于麦麸的黑麦面包,你有一枚少许血液与大量水混合喂养的蓝银巨蛋。
你有欧式中世纪+老资历程朱理学战士文协三少,带来常见的重男轻女,还有最好笑的——蓝银草武魂。
谁听了不竖一个大拇哥?
风轻轻吹过,草叶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一丝真正的共鸣。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精神链接,没有任何超凡迹象。
就像两个隔得再近,却永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戈娅心里难免失落,却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
明天素云涛就会到圣魂村。
武魂觉醒仪式将会开启,一旦被判定为无魂力废武魂,她这辈子几乎再无翻身机会。
她不想成为素云涛记录本上一个冰冷的名字,她也想走出圣魂村,想挣脱底层命运,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村里已经渐渐开始议论起即将到来的武魂觉醒,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家家户户都在期盼自家孩子能觉醒好武魂、拥有魂力。
老杰克已经在准备接待武魂殿执事素云涛,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热烈又忐忑的氛围里。
没有人在意,后山那个总是躲在蓝银巨蛋里沉默寡言的小女孩,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晚风带走了白日的少许燥热,戈娅在巨蛋中陷入梦乡。
正所谓泪水打湿蓝银蛋,幻想魂力一级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闭上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今天的夜,还是太短了。
同一片星空下,村子的另一头,铁匠铺的炉火早已熄灭。
一个黑发男孩于简陋床铺上静坐,眼眸在黑暗中闭合,气息沉静悠长得不像个六岁孩童。
他也在等待黎明,傲慢的他甚至不知道明天是武魂觉醒的日子,也是他这个修罗海神王腾飞的命运转折点。
他只是像往日那样,等待着可以吸收朝阳紫气的明天,被困在玄天功无法突破的怪圈里。
就像个需要上发条的机械,只会按指令中固定的程序行动。
只不过刚好是他好运到可以登上荧幕,成为时代的宠儿。
风从后山吹向村庄,拂过蓝银草沉默的叶尖,也拂过铁匠铺冰凉的窗棂
它带不来答案,只带来了漫长等待后,那最终揭晓时刻的,些微凉意。
夜还很长。
足够一个清醒的灵魂在焦虑中碾碎成灰,也足够一个懵懂的木偶,在预设的轨道上,滑向那个被千万人见证的、光辉的黎明。
而风,只是吹着。
对草叶的祈求,与铁匠铺里的漠然,一视同仁地,
报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