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厢影子停在月台尽头,明明没有实体,雨水却绕着它落。车厢外壁一片漆黑,只有验名孔透出冷白色光。光一闪一闪,像有人在里面眨眼。
健没有靠近车门。他先让叶砚舟把旧轨轮声、票根孔位、梦蛇灰鳞三份记录并排铺开。三份线索来自不同地方,却指向同一个矛盾:列车记录说辰三线只有四厢,旧轨说少了一组轮声,半票说有五厢,梦蛇却守在第五厢外。
“有人让列车替他说谎。”叶砚舟说。
秦澈看着第五厢影子:“列车也能说谎?”
“人能让账册说谎,让尸体说谎,让活人说谎。”沈照霜冷声道,“列车为什么不能?”
洛伯低声补充,梦列车不同于普通车。每节车厢都有梦核,梦核负责记录车厢人数、梦压和门启时间。白塔若改了梦核,列车自己就会在后来的回放里承认假记录。
唐小禾听得发冷:“等于把证人脑子改了,再让证人出庭。”
“差不多。”秦澈说,“而且还要夸证人稳定。”
健看向第五厢。真正的问题是,梦核被谁改过。白塔术士能做,但未必亲自动手。听梦司内勤闻策经手票册,也可能接触梦核。若闻策后来“失控”,失控之前他到底替白塔改了列车,还是替青禾改回真相?
验名孔里忽然响起检票声:“辰三线四厢,人数合规,梦压合规,准予封存。”
声音平稳得像官样文书。可每个“合规”都听得人胸口发堵。叶砚舟立刻记录,发现这段声音与票房里闻策的残声音色相近,却节奏不同。闻策念单时会在每句末敲两下票夹,而列车声音没有。
洛伯确认:“这不是闻策。是梦核学他的声。”
梦核学声,说明当年有人用闻策的职权覆盖了列车记录。只要后人查车,听到的都是闻策确认合规。闻策就算死了,也会继续替这份假记录背书。
秦澈压低声音提醒,继续往旧钟真名走,白塔大概不会再只放残梦拦路。沈照霜回得很短:那说明方向对了。健听着两人的话,反而觉得危险变得具体,具体的危险总比无形恐吓更容易处理。
健看了他一眼。秦澈的笑又浅又薄,像碰到了某段不愿提的旧事。健没有追问,现在每个人的过去都可能成为梦魇入口。
沈照霜让人调来北站旧式检票钳。洛伯说,若要让梦核停下假声,必须用当年的检票节奏反扣验名孔。错一下,车厢会认定强行登车。
霄石主动上前:“我扣。”
唐小禾皱眉:“你手腕还伤着。”
“扣钳不用腕。”霄石认真说,“用力气。”
秦澈叹气:“这话听起来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最后还是健接过检票钳。不是因为他最强,而是他刚才在第一息里听过真假声先后,能分辨梦核何时换气。检票钳很旧,握柄被多人摸得发亮,钳口却锋利,像多年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
第一孔,扣。
验名孔冷光一颤,梦核声音停了一下,又继续念:“辰三线四厢……”
第二孔,扣。
这一次,声音中混入杂音。像有人在远处敲票夹,一下,两下。洛伯猛地抬头:“闻策本声。”
第三孔前,梦核忽然换了声音。它学起青禾:“别开门,里面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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