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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15 小章 唐小禾的白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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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反着长出的银色笑痕。那笑痕很浅,却带着恶意,像有人在门外等着看他们忙完救人之后,再发现下一处陷阱。

    唐小禾也看见了。她没有骂,只把白灯重新压低。白光一侧,灰线断口露了出来,断口不是被剑切的,而像被牙咬过。健看着那处痕迹,心里明白,缺角药签的局还没完。门槛里那道像笑一样的银线,正把他们引向下一处更窄的路。

    唐小禾检查完灯油,又把所有白灯按顺序排开。她不让任何人碰,只让药童站在一旁背灯号。背到第五盏时,药童声音发颤,差点把号念错。唐小禾没有骂,只说重新来。那孩子吸了吸鼻子,果然从第一盏开始念。健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也是一种救人:让孩子重新相信,错了可以改,不会立刻被写成罪。

    叶砚舟把听梦司残字拓了三份,一份给沈照霜,一份入复盘册,一份留在向阳院。唐小禾原本不愿留,说这东西晦气。滢隔着帘子轻声道,留下吧,向阳院不能总等别人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唐小禾沉默片刻,把那份拓片压进灯册最末页。

    秦澈把铜扣抛了两下,又被沈照霜冷冷看住,只好老实交出去。他说自己只是确认有没有暗格。沈照霜问确认结果。秦澈答,没有暗格,只有白塔一贯让人恶心的体面。唐小禾这次没有骂他,因为这句话难得说得准确。

    健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白灯。灯芯已经被拨正,火却比先前低了一点。不是弱,是省着烧。唐小禾的白灯不像北站的车灯那样招人,也不像白塔的灯那样照人罪名。它只是守在病榻旁,照着一口气、一只手、一张还没被编号盖住的脸。正因为这样,它才显得格外难得。

    夜更深后,唐小禾才允许药童把受伤的人抬回内室。她自己没有休息,坐在灯下重新擦那盏白灯。灯罩上的黑水早被洗净,可她仍一遍遍擦,像要把白塔碰过的痕迹全部擦掉。健没有把安慰说出口。每个人处理后怕的方式不同,唐小禾的方式就是把能救人的东西再擦亮一点。

    霄石守了一夜门,肩上的伤口又渗出血。他没有叫疼,唐小禾发现后又骂了他一顿。霄石乖乖坐下包扎,嘴里只说下次还守。唐小禾气得想打人,最后却只是把绷带缠得更紧。健看见这一幕,忽然觉得队伍也许就是这样一点点成形的:不是靠誓言,而是靠谁受伤时,旁边有人肯骂他别死。

    天快亮时,白灯医室外的灰线终于退去。健把门槛木纹里那道像笑的银痕重新拓下,交给叶砚舟。叶砚舟说这不是笑,是反扣的门印。健看着那枚门印,心里没有轻松。门印说明有人已经把下一道门预先放好,只等他们查到那里。

    白灯的火收低以后,医室里终于有了人的气味。药味、雨味、血味混在一起,并不好闻,却比刚才那种被引魇砂抹平的假干净更让人安心。健站在门边,忽然想起北站封案后的“现场已净”。他现在知道,真正值得信的地方从来不会太干净,因为活人本来就会留下痕迹。

    唐小禾把最后一根银针收回针囊,抬头看见健还站着,立刻皱眉:“你是不是觉得站得久一点,自己就能显得不疼?”健这次没有逞强,找了张矮凳坐下。秦澈夸张地鼓了半下掌,被唐小禾瞪住。可就连沈照霜眼里,也掠过一点很浅的赞许。会承认自己需要坐下的人,才有可能走得更远。

    白灯亮稳的那一刻,门槛深处却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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