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禾的白灯救过很多人,也照出过很多不能写进病历的伤。今晚它照到的不是病,是有人借病杀人的手。
唐小禾的白灯不是普通灯。
灯身只有巴掌大,铜架旧得发乌,灯罩却被擦得很亮。它平时挂在药箱侧面,看着像一件顺手的医具,到了真正要命的时候,灯芯一低,白光便能贴着人的皮肤往里照。健第一次看见它这样亮,是在反向药签裂开之后。
伤者躺在榻上,呼吸断断续续。脚踝处的铃纹已经被稳住,胸口却仍有灰线往上爬。唐小禾把白灯压到他的腕侧,骂道:“别学那些没用的大人,疼就喊,醒了就喘气,别给我装成一张纸。”
伤者本来意识模糊,听见这句骂,竟真被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弱,却让灰线停了一瞬。唐小禾抓住这一瞬,把银针顺着灯影扎下去,针尾颤得像细雨。健站在旁边,第一次觉得骂声也能救人。
秦澈靠着门,想说她这医术像打架,又及时闭嘴。唐小禾现在的眼神不适合开玩笑。她一边稳灯,一边让叶砚舟念灯册。念到第三盏时,她忽然打断:“慢着,灯油量不对。”
叶砚舟低头核对:“少了一指。”
“不是少。”唐小禾说,“被换过。真正的白灯油冷得均匀,这盏外冷内热,里面混了引魇砂。”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灯架。灯架下方有一圈极淡黑砂,若不压低白灯,根本看不见。健想起早先在墙根发现的那粒白砂,又想起缺角药签上的旧油灰。线索像一串被雨泡过的珠子,终于一颗颗落到同一只手里。
沈照霜立刻命人封灯房。唐小禾却先把所有孩子赶到内侧,让霄石把盾立在床榻与门之间。她的安排不漂亮,也没有官样口令,却每一步都先把活人放到证物前面。健看着她,忽然理解为什么向阳院的孩子们怕她骂,却仍愿意往她身边缩。
黑砂被灯一照,开始往外冒雾。雾没有扑向他们,而是绕着伤者的手腕打转,像在找一处更容易钻进去的伤。唐小禾把药箱打开,里面瓶瓶罐罐一排排碰响。她没有慌,只是语速更快:“健,别斩腕线。霄石,门口别放人。秦澈,把窗纸背后的影子扯出来。叶砚舟,给我找这盏灯的上一任守灯人。”
秦澈笑了一下:“终于轮到我干点正经事了。”
“你少说一句,就是正经事。”唐小禾头也不抬。
窗纸后确实有影子。它不是人影,而是一张被白灯照薄的灰脸,贴在窗外,像在听屋里哪一个人先乱。秦澈的绳刃破窗而出,灰脸瞬间散成三缕,一缕往檐下逃,一缕钻进灯油,一缕扑向药箱。健放过檐下那缕,转而盯住药箱方向。他记住刚才缺角药签的教训:太会逃的方向,往往是敌人给他们看的。
他一剑挑开扑向药箱的灰雾。雾里掉出一粒黑砂,黑砂里有细小铃声。唐小禾听见铃声,脸色骤沉:“偷魂砂。不是杀人,是借病人的气替别处开门。”
别处,指的只能是旧灯库。
叶砚舟翻到灯册上一页,念出一个名字:“阿澄。上一任守灯记录被划掉,可底墨还在。灯油交接人写的是阿澄。”
小满在白帘后抖了一下。健背对着白帘,只把声音放轻:“小满,别听铃,看灯。”
小满很用力地点头,虽然健未必看得见。他捂住耳朵,眼睛死死盯着唐小禾的白灯。那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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