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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13 小章 受咒者不是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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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挑出的瞬间,三块编号牌同时失声。阿澄猛地喘过气来,小芦趴在地上哭,少年手上的指印却在纸面慢慢发亮。那不是法术的亮,更像一个被遮很久的名字,终于找到回来的路。

    杂役瘫在灯下,脸上全是汗。沈照霜没有逼供,她只把铜针筒放到他眼前:“你现在不开口,白塔会说这一切都是你自作主张。你开口,至少还能证明你不是唯一的手。”

    这句话比威胁更有用。杂役抖着说,换牌的命令来自听梦司外档房,交接暗号是半片缺角药签。每换一批牌,药签缺口便对一次齿痕,确认无误后再把旧名纸烧掉。他不知道旧名纸送去哪里,只知道每次烧完,北站方向都会有铃声。

    缺角药签。健把这四个字写下,笔尖压得很重。先前在药廊找到的半片湿签,终于不再只是证物,而成了一把能反插回白塔喉咙里的钥匙。

    唐小禾替三名受咒者重新包扎。她让文书把名字写在编号前面,不准省略。文书这一次没有争。他写阿澄时,手还有些抖;写小芦时,墨滴落在纸边;写到那个少年,少年忽然抬头,声音很小地说:“我叫禾生。”

    洛伯闭了闭眼。滢手中的灯也轻轻颤了一下。禾生这个名字像从十三年前的药册里走出来,带着青禾的旧标记,也带着白塔最想隐藏的线。健把追问暂时压住,他知道有些名字刚回来,不能马上再被拿去当证据。

    棚里的哭声慢慢低下去。有人把编号牌从衣襟里取出来,放到桌上;也有人仍紧紧攥着,像攥着一段被迫习惯的屈辱。健给他们留下自己决定的时间。他忽然更讨厌“损耗”这个词。损耗听起来像坏掉的灯油,可眼前明明都是会疼、会怕、会记得自己名字的人。

    沈照霜把杂役押走前,回头看了健一眼:“你刚才没有急着砍魇首。”

    健说:“魇首太亮,是给我们看的。名字才是它真正咬住的地方。”

    秦澈在旁边轻轻吹了声口哨:“山里来的小子开始会说梦城话了,听着不像好事。”

    唐小禾把药箱盖上,没好气地接了一句:“总比你一直说废话强。”

    霄石低头把裂开的编号牌收拢,动作笨,却很轻。他把木屑和薄铃片分开放好,像怕再弄疼谁。叶砚舟在图纸角落写下三个人的名字,又在旁边标出北站、药箱、缺角药签三处线位。那张图不漂亮,墨迹甚至有些乱,却比许多盖章文书更接近真相。

    滢把白灯慢慢收回门槛内。灯光退去前,她看向阿澄、小芦和禾生,轻声说:“把名字记牢。别人拿走一次,不代表能拿走第二次。”

    健听见这句话,心里某处像被轻轻碰了一下。他知道滢也是在说自己。她的灯脉、咒线、旧册残页,白塔或许都曾替她写过编号,可她仍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名字留在灯里。

    安置棚外的雨没有停。北站方向又传来一声低铃,比先前更远,也更冷。健把缺角药签的齿痕、铜针筒和三块裂牌一起封入证物袋。袋口系紧时,他没有写“受咒者三名”,而是一笔一画写下:阿澄,小芦,禾生。

    这一行字很小,却像在白塔干净的账册上划出第一道不能抹平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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