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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02 小章 山门来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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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没想到自己会被安排实事,而不是被当众教训。

    健用人并不看谁顺眼。顺眼这东西像雨天的鞋面,亮不了多久。他看的是谁熟悉地形,谁刚才脚步没乱,谁在听见孩子哭声时先看向车门。那个不服气的守卫恰好三样都占一点。健让他去查排水口,不是奖励,也不是羞辱,只是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梦城若也懂这个道理,也许能少死一些人。

    秦澈看出这一点,轻轻笑道:“你这样不记仇,很容易显得没有少年气。”健回他:“记仇要排队。”秦澈问前面排了什么。健说,死人,孩子,白塔,最后才是我自己。秦澈怔了半息,随后笑得更轻:“行,你这队伍排得够长,仇家听了都想插队。”

    洛伯带着小满退进站务房时,回头看了健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心,也有一点旧日重叠。或许十三年前,也曾有一个年轻人站在北站雨里,说自己要查清楚。后来那个人消失,剩下的人学会低头。健不知道洛伯想起了谁,只知道老人这一次没有阻止他。沉默若开始让路,本身就是证词。

    向阳院的白灯再次晃动,照出水道边一小片反光。叶砚舟尚未赶到,健只能凭直觉记住那块位置。他忽然意识到,山里来的外人也有好处。他不熟悉梦城那些默认的不能问、不能碰、不能得罪,所以也不容易被这些默认吓住。无知有时不是短处,至少在一座习惯装懂的城里,它还能保留一点笨拙的清醒。

    健安排完人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背被雨泡得发白。那只手刚才斩断梦索时没有抖,此刻却因为一阵迟来的寒意微微发僵。他把手藏进袖里,不想让别人看见。不是逞强,而是他知道新人若在第一夜露出太多破绽,接下来每一道命令都会被人先打折。

    沈照霜看见了,却没有拆穿。她只是把一块干布扔给他,动作很随意,像丢一份无关紧要的军需。健接住后,心里反而明白她并非毫无温度。她只是把所有温度都包得很硬,免得在战场上碎出来,割到不该割的人。

    山门之外的世界比健想象中吵得多。云栖寺的争执最多是师兄弟为谁多洗一只碗斗嘴,梦城的争执却能把人命吵成归属问题。健听着守卫和文书互相推责,忽然很怀念寺里那口破锅。破锅煮出的粥淡归淡,至少不会把人名煮没。

    被派去查排水口的守卫很快回报,说水里有被冲散的白色粉末。健没有趁机翻旧账,只让他把粉末包好。那守卫接过油纸时,表情有些别扭,像第一次发现这个山里来的外人并不急着踩他的脸。脸面被放过一次,人往往才肯把眼睛睁大。

    夜牌贴在腰侧,凉得像一块小石。健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影锋营给他的不是身份,而是一份要随时被质疑的责任。外人也好,山里来的也好,只要还能听见那些被规矩压住的声音,他便不算白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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