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水里的时候,水没过膝盖,凉得他激灵了一下。他顺着水流往下游跑,左脚踩在水底滑溜溜的石头上,差点栽倒。右耳里河水哗哗地响,盖住了身后所有的声音。他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但他知道,河水会把脚印冲走。他手里还攥着袖口里那粒褐色颗粒。
苏清禾来过三次。老周说他捡起了布条。石片上的纹路是她用自己的血刻的。她站在柏树底下三个晚上,右手的伤口一直在渗血。林越在河水里跑了半刻钟,跑到一处浅滩,爬上去,靠着一棵柳树坐下来。整条右臂都在发抖——金色余烬烧得太猛了,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把火。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石化线停在左肘弯内侧,灰白色和活肉交界的地方,那道界限还是清晰的,没有再往前推。那块石片贴着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在慢慢扩散,把石化的边界按住。
他抬起右手,袖口里那粒褐色颗粒还在。他把拇指和食指碾了一下——碎了,变成褐色的粉末,混进指腹上新的血痂和泥里,分不出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河水。水很急,裹着碎石和落叶往下游冲。他忽然想起老周说的话——“她来三次,不是为了听你死在石楼里。“
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水从头发上滴下来,落在泥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右耳里河水还在哗哗地响。左耳安安静静。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铜铃牌的声音——追兵出石楼了。他站起来,继续往下游走。右手的金色余烬重新凝聚了,比天黑前又亮了一点。他在河水里走了百来步,拐了一个弯,看见了熟悉的断崖。废矿场后山的轮廓在月光下黑黢黢地蹲着,像个沉默的人。
“……回来了。“他喘了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粒褐色的粉末已经散了,融进他指腹的泥里。但他记住了老周说的话。记住了布条。记住了LY-0001。记住了林远山。
“活着出去再说。“他在黑暗里重复了一遍老周的话。“行。活着出去。“
铜铃牌的声音越来越远了。他在断崖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碎石坡爬上去。凌晨的风从矿区方向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煤灰的气味。又腥又闷。但他吸了一口,没皱眉。因为他脑子里还有一个画面没有解开——苏清禾站在柏树底下,布条从右手指头上掉下来,落在树根底下。天快亮了。她看了石楼一眼,转身走了。三天。三次。每一次她递石片进来的时候,缩手的那一下——不是怕碰到他,是怕他碰到她右手指上的伤口。
他在黑暗里走着,右手的金色余烬一明一灭。河水的声音远了,矿区的风声近了。他穿过碎石坡最后一段,看见矿洞口那一点微弱的火光。老瘸还在那里坐着。但他走进去之前,停了一步,把揣在袖口里的那只右手抽出来看了一眼。指腹上褐色的粉末已经和泥混在一起,看不出本来面目了。但他知道它在。他攥了攥拳头,继续往前走。洞口那点火光越来越近。